演武场上死寂一片,风卷枯叶落地的轻响,此刻都清晰刺耳。
谢珩踉跄后退三步,指尖不自觉捂住胸口,喉间腥甜翻涌,那双素来淡漠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难以置信的震颤。他活了二十载,十五岁筑基,二十岁修成金丹后期,同辈之中从无对手,就算遇上宗门长老,也从没有被人仅凭一股气息震得气血翻涌。
眼前这个满身补丁、在外门人人嘲讽的废柴少女,体内藏着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方才他刻意收敛大半威压,生怕误伤苏清晚,可对方魂海溢出的金光气息一出,直接将他金丹修为的灵气压得节节溃散,如同萤火撞上烈日,根本没有半分抗衡之力。
地上跪着的一众外门弟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们仰望如神明的谢珩,竟被逼得连连后退,个个惊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被打飞吐血的张磊趴在假山边,瞪圆双眼,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明明三年都卡在引气一层……”
苏清晚静静立在原地,细碎额发遮住眉眼,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震退金丹修士的不是她。魂海里那团金色光芒缓缓收敛,磅礴可怖的气息一瞬消散,又变回那个看起来单薄孱弱、任人欺凌的外门小弟子。
#谢珩
你……你体内究竟藏着什么?
谢珩平复好翻涌的气血,上前一步,往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尽数褪去,声音里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根基如此特殊的修士,这等底蕴,就算是上古世家的传人都难以比拟。
#苏清晚
与你无关。
少女语气平淡,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沾满黑泥的麦饼,轻轻拍掉表面污泥,指尖摩挲着发硬的面饼,这是她熬了半宿才领到的吃食。
谢珩望着她单薄清瘦的背影,心中愈发笃定,这少女绝不能错过。隐世谢家传承千年,他寻遍九州,从未遇过这般逆天的好苗子。
#谢珩
方才是我冒昧,不该贸然向你释放威压。我知晓青云外门委屈了你,随我回谢家,我倾尽全部资源助你修行,世间功法、上古灵宝任你取用,如何?
周围弟子听得心头狂跳,羡慕得几乎眼红。隐世谢家的资源,是他们穷尽几辈子都触碰不到的机缘,苏清晚居然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苏清晚终于侧过头,淡淡瞥了谢珩一眼。
#苏清晚
我说过,你打不过我,不配做我师父。
#谢珩
我承认,单凭气息底蕴,我远不及你。可修行不只有根基,招式、阅历、丹道、阵法,我皆可尽数传授于你。你如今困在青云外门,三年修为停滞,难道甘愿一辈子被人称作废柴,日日受人欺辱?
这话戳中在场所有人的心思,张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攥紧拳头,却再也不敢上前半句挑衅。方才苏清晚随手震碎他的灵剑,又仅凭气息震退谢珩,早已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苏清晚垂眸看向手里脏污的麦饼,三年前她意外重伤沉睡,魂海至宝被封印,一身通天修为尽数锁住,才沦落至此,每日只能靠着伙房粗麦饼果腹,忍受旁人无休止的欺辱。
谢珩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指尖一翻,一枚莹白温润的上品灵石落在掌心,灵气四溢,光是摆在那里,就让周遭稀薄灵气疯狂汇聚。
#谢珩
此物你先收下,算作我的赔礼。方才我毁了你的清静,往后青云宗无人再敢欺你分毫,张管事那边,我自会去打招呼。
那块灵石流光溢彩,价值数百下品灵石,足够外门弟子修炼数年。一众弟子望着灵石,眼神贪婪,却没有一人敢上前争抢。
苏清晚目光落在灵石上,顿了顿,却没有伸手去接。
#苏清晚
我不需要你的灵石,也不需要你替我撑腰。但你若想跟着我,倒也无妨。
谢珩一怔,向来只有旁人挤破头想拜他为师,今日反倒轮到他被少女这般轻描淡写地收留,一时间哭笑不得,心底却半点不悦都生不出来,只觉新奇又期待。
#谢珩
好,往后我便跟着你。
地上的弟子彻底傻了眼,金丹后期的隐世天才,居然心甘情愿追随一个人人唾弃的外门废柴,今日这演武场发生的一切,传出去必定震动整个青云宗。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外门张管事带着几名内门弟子匆匆赶来,远远望见白衣谢珩,吓得双腿一软,慌忙小跑着下跪。
#张管事
属下不知谢上仙驾临,有失远迎,望上仙恕罪!方才是不是底下弟子冲撞了您?
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灵剑,又瞥见假山边吐血瘫倒的侄子张磊,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明白是张磊惹了大祸,当即厉声呵斥。
#张管事
孽障!竟敢当众持剑伤人,还惊扰贵客,看我今日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便要上前惩处张磊,谢珩抬手拦住他,目光淡淡落在张管事身上。
#谢珩
不必动他,今日之事,根源在你。你管辖外门,纵容弟子恃强凌弱,欺压同门,往后外门供给,减半三月。
张管事脸色惨白,连连磕头不敢反驳。
谢珩侧身让出身后的苏清晚,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谢珩
这位苏姑娘,从今往后,便是我谢珩追随之人。整个青云宗,上至管事长老,下至杂役弟子,谁敢再对她有半分不敬,便是与我隐世谢家为敌。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看向苏清晚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嘲讽,只剩下敬畏。
苏清晚没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揣好手里沾泥的麦饼,转身朝着外门后山走去,单薄的背影藏着无人知晓的磅礴力量。
谢珩紧随其后,白衣拂过满地枯叶,回头冷冷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张磊与一众弟子,示意他们不得再尾随,而后快步跟上少女的脚步。
夕阳斜落,将两道身影拉长。谢珩望着苏清晚缓步前行的背影,心底愈发好奇她魂海中那团金色光芒的来历,他隐隐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少女,身上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惊天秘密。
后山林间,苏清晚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自己眉心,魂海深处的金光微微躁动,脑海中闪过一段破碎模糊的古老记忆碎片,一段尘封万年的过往,正随着今日力量外泄,缓缓松动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