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光晕宛如母亲的手,轻轻触摸着云雾的细腻肌肤,虚幻的空间里涌动着异常动人的实质感。
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亦没有尽头,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被凝固的光阴,温柔而又固执地停留在这一方天地之间。
隐约中,就在那光与雾交织的最深处,似乎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金色的殿顶在光晕中若隐若现,雕刻着远古神纹的廊柱一根根刺入云雾,庄严肃穆中却又透出几分不真实的梦幻——它就在那里,在这柔和的光晕抚触下,虚幻而又真实,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梦境,又像是一段被永恒铭刻的记忆。
一道身影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云雾之间,眺望着无尽的远方,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他的背影在这片浩渺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有着一头宛如瀑布般的水蓝色长发,丝丝缕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梢一直垂到脚下,在光晕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如果不是他那伟岸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撑起了整个背影的骨架,仅仅从后面去看,恐怕会以为他是个女子——那长发太过柔美,那站姿太过优雅,就连微微侧头时露出的半截脖颈线条,都精致得不像话。
华贵的蓝色长袍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衣料上仿佛有水波荡漾,一圈一圈的光纹从肩头流向衣摆,像是将整片大海的波涛都织进了这方寸之间
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英俊面容上,嵌着一双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眼眸。
他的眼神看似空洞,像是放空了所有思绪、只是在单纯地望着远方的虚空;但若你再凝视片刻,就会发现那空洞之下包罗万象——有星辰生灭,有沧海桑田,有万物生长的轨迹,也有命运交织的丝线。
风淡淡地吹过,拂过这人的衣角,那长袍的一角在风中轻轻翻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大海上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就在那风还未完全止息的时候,一个同样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就那样凭空出现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空间波动,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那里,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儿,只是云雾太浓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有着一头与那男子极为相似、却又带着截然不同气质的水蓝色长发。
那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一直延伸到腰际以下,发丝在光晕中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将一汪清泉凝成了丝线,又像是把春日里最清澈的溪水织成了这三千烦恼丝。
那蓝色不是唐三那种深邃如海的蔚蓝,而是一种更浅、更透、更轻盈的水蓝——像是冰川融化后汇成的第一缕清流,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温柔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
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每一缕都像是活着的,带着一种灵动的生命力,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的五官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是一种与唐三截然不同的美。
如果说唐三的美是一种包容万物的、大气的、如同大海般浩瀚的美,那她的美就是一种清冽的、纯粹的、如同冰川般凛冽的美。
眉如远山含黛,淡淡的、弯弯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眼若寒潭凝碧,眸色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水蓝色,像是冻结了千年的冰川深处透出的那一点幽光,看似澄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
那双蓝色的眼眸与唐三的蓝色形成了奇妙的呼应——他的蓝是大海,包容万物;她的蓝是冰川,凝固时光。当他深邃的蔚蓝遇上她清透的水蓝,就像是海洋遇上了冰川,交融处激起的,是令整个神界都为之侧目的浪花与冰晶。
鼻梁高挺秀美,唇形饱满而薄,不点而朱,却没有任何温度可言,仿佛连血色都被那与生俱来的寒意冻住了。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被冰雪雕琢出来的,在光晕中泛着淡淡的、冷冽的光泽,让人想起冬日里最纯净的初雪,又像是月光下凝结的第一层薄霜。
她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连她脚下的云雾都似乎被冻住了,不再流动,凝成了一片薄薄的冰面,映出她窈窕的身影。她的身形高挑修长,比那男子矮不了多少,站在一起时有一种奇异的般配感——一个是包容万物的大海,一个是冻结一切的冰川;一个温暖而深邃,一个清冷而纯粹。他的蓝与她的蓝站在一起,像是同一色系中两种极致的碰撞与融合,像是天地间最和谐的搭配,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本该在一起。
只是此刻,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像是一尊冰雕。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表情都更令人胆寒——因为那双水蓝色的眼眸深处,分明有火焰在燃烧。
不是愤怒的火,而是足以将冰川都融化的、烧穿一切的、烈烈灼灼的火。
那火焰被压制在冰冷的表面之下,翻涌着、咆哮着、撞击着,随时都有可能破冰而出,将这片天地烧成灰烬。
“小九不会下界,收起你的想法。海神。”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精准地扎进了那个被称为“海神”的男子的耳膜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不是威严,不是气势,而是一种“我说了就不会改变”的笃定。
“她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棋子!”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光晕中闪烁着寒芒。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个角度刚好让她的目光从下往上地刺入唐三的眼睛里,水蓝色的眼眸里有怒意翻涌,却偏偏被她用最平静的表情包裹着,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反差感。
看着平常异常冷淡、几乎从不动怒的女子今天肉眼可见地生气了,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咪——不,不是猫咪,是冰原上的雪豹,美丽、优雅,但锋利得能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
被称为海神的男子——唐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
他是海神,是神界的至高神祇之一,是曾经以一己之力颠覆了整个大陆格局的传奇人物。
但是此刻,面对这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女人,面对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水蓝色眼眸,他下意识地喉结滚动了一下,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从胸腔深处蔓延上来,爬过他的喉咙、爬上他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那耳根处,有一抹不太明显的红色悄悄洇开,像是被春日里的第一缕暖风拂过,融化了冰雪,露出了一点柔软的、不设防的内里。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那两声“咳咳”在安静的云雾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试图缓解尴尬的努力,又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在组织语言之前先用声音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然后,他迈开步子,张开双臂,想要将面前这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女人拢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大、很暖,像是能包容一切风浪的港湾。曾经无数次,他用这个怀抱安抚过她的不安,消融过她的冰冷,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将她紧紧裹住,让她感受到一种全然的、无条件的庇护。
他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一个拥抱,一声轻唤,一切就会过去。
然而他的手臂才刚刚张开,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只纤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给推开了。
那只手的掌心冰凉,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但当它抵上他胸膛的时候,唐三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决绝——一种“我现在不想被你碰”的、清清楚楚的拒绝。
他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她力气大到能推动他,而是因为他不敢用力,不敢在这个时候、用任何形式去违逆她的意愿。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臂还保持着想要拥抱的姿势,显得有些傻,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
“冰儿,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哪怕是叫一声她的名字,都像是一种试探,一种试图在冰面上踩出一块立足之地的小心翼翼。那声“冰儿”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贯的温柔,甚至比平时更加温柔,温柔到有些卑微,像是在暴风雪中努力护住一朵小火苗,生怕它被吹灭了。
可是那朵火苗已经不在了。
“别叫这么亲密,我们不熟。”
水冰儿的声音冷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得人骨头疼。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宫殿上,或者是更远处的什么虚空里,总之就是不看他。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宫殿的轮廓,唯独没有他的影子。那种刻意的、带着惩罚性质的忽视,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难受。
“我可不认识一个将亲生女儿作为自己拴住命运之子的锁链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