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脸,张真源站在临江楼大门口,指尖攥着的婚书皱得发毛。周围围了一圈瞧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跟针扎似的。
“就是她啊?跟周家大公子定了十年娃娃亲的那个小哑巴?”
“可不是嘛,你看忚穿的那身灰扑扑的棉袄,跟个要饭的似的,也配得上咱们江城新贵周明轩?”
“听说她父母走了之后就寄居在亲戚家,连学费都交不起,周公子现在可是跟顾氏集团的千金好上了,那可是云泥之别啊!”
张真源垂着眼,长睫掩住眸底的冷意。他确实不会说话,三年前一场意外伤到喉咙,之后就再也发不出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没靠山的软柿子,就连定了十年婚约的周明轩,也敢踩着他的脸往上爬。
周明轩就站在她对面,西装革履,怀里搂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顾倩倩,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张真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婚书今天就废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物,也配当我周明轩的未婚妻?”他说着,伸手一把夺过张真源手里的婚书,刺啦一声直接撕成了两半,碎纸片顺着风飘了张真源一身。
顾倩倩靠在周明轩怀里,笑得娇嗲,伸手用美甲戳了戳张真源的肩膀:“听见没?明轩早就不爱你了,要不是看你可怜,这十年连口剩饭都不会给你留。哦对了,我爸下个月升市长,明轩跟我结婚,少说也能少奋斗二十年,你拿什么跟我比?”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扔得好”,还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张真源拍,等着看他哭着跪地求饶的样子。
张真源没哭,甚至没动。他只是抬眼,目光扫过周明轩那张得意的脸,又落在顾倩倩凸起的太阳穴上,指尖动了动。
顾倩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又硬气起来,扬手就要往张真源脸上扇:“看什么看?一个哑巴也敢瞪我?”
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人猛地攥住。
顾倩倩疼得尖叫一声,抬头刚要骂,看清来人的脸,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刚才还闹哄哄的临江楼门口,突然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男人穿着黑色长款风衣,身形挺拔得像雪山里的松柏,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手指微微用力,顾倩倩疼得脸都白了,眼泪吧嗒就往下掉。
“宋、宋先生?”周明轩的声音都在抖,脸瞬间白了个彻底。
整个江城谁不知道宋亚轩?这位主儿是半年前突然来的江城,手上握着半个城市的经济命脉,别说市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就连省里头的大佬见了他都要让三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管了这档子闲事?
宋亚轩没理他,松开顾倩倩的手腕,抬手轻轻拂掉张真源肩膀上的碎纸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死张真源抬眼撞进他的眸子里,愣了愣。他不认识这个人,可他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找了他很久很久。
“撕了?”宋亚轩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磨砂纸磨过,目光落在周明轩身上。
周明轩腿肚子都在打颤,硬着头皮点头:“是、是我撕的,我跟张真源本来就不合适,宋先生,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宋亚轩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有家事?”
他抬手,旁边的助理立刻上前,递了一张黑色的请柬过去。
“三日后,傅家举办神医答谢宴,我请了整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来。”宋亚轩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最后落在张真源身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到时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讨回公道。”
周围瞬间炸了锅。
神医答谢宴?谁不知道最近傅家老爷子重病,遍请全国名医都没用,前两天突然有人送了一副药方过去,傅老爷子当天就醒了。傅家正疯了一样找那位隐世的神医,据说谁能提供线索,直接给半个亿的酬金!
周明轩盯着那张烫金的请柬,眼睛都直了,猛地看向张真源,又看看宋亚轩,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难不成这个哑巴,跟那位神医有关系?
宋亚轩没管他的心思,弯腰捡起地上半张碎婚书,小心翼翼放进兜里,然后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张真源身上。
“天冷,我送你回去。”
张真源裹着带着雪松气息的风衣,抬头看他。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恶意,可他更清楚,这十年来看他笑话的人,想踩他的人,可不止周明轩一个。
他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写了几个字,递到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低头看去,字清瘦却有劲,只有短短六个字。
【公道我自己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还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王局长,连跑带颠地冲了过来,“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苏晚面前,头磕得咚咚响。
“张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救救他!”
周围所有人都傻了。
周明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顾倩倩更是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张真源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局长,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装银针的布包。
他抬眼,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周明轩和顾倩倩,最后落在傅沉渊身上,眉梢微微挑了挑。
宋亚轩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喉结滚了滚。
他找了三年的小孩,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