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全是一股霉味混着麦秆的味道,硬邦邦的土炕硌得她后腰生疼,胳膊上还青了一大块,碰一下就抽抽地疼。
炕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褂的女人,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工分本,三角眼一翻,伸手就往她枕头底下摸。
王桂香哎呦醒了正好,你昨天发烧躺了一天,队里的活都是我家大妞帮你干的,这工分本我就先拿回去了啊,本来也该是我家的。
林晚星脑子嗡的一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上来——她明明刚在试验田守着新培育的高产小麦抽穗,打雷的时候护着秧苗摔了一跤,再睁眼就穿到了七十年代,成了同名同姓的下乡知青原主。
原主是被婶子哄着来下乡的,说城里待着也没出路,来了这边亲戚能照拂,结果来了之后,活是原主干,工分动不动就被这家亲戚以“帮你忙”的名义抢走,昨天原主淋了雨发烧,连个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就这么烧没了,才换了她过来。
林晚星眼疾手快,抬手就按住了王桂香的手腕,用的力气大得很,王桂香嗷的一声就叫出来了。
林晚星谁让你碰我东西的?
王桂香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不是你婶子?你昨天躺得跟死猪似的,要不是我家大妞帮你去割猪草,你这工分一分都拿不着!我拿这工分是应该的!
王桂香挣了两下没挣开,嗓门瞬间提得老高,眼看就要往院子里喊,隔壁住着的其他知青听见动静都要往这边看。
林晚星冷笑一声,松了手,王桂香没防备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林晚星昨天队里分的割猪草的活,总共是二十斤的量,我前天就割完放在知青点后院了,你家大妞什么时候帮我干的活?我怎么不知道?
王桂香脸一僵,显然没想到平时软得像面团似的林晚星居然敢跟她顶嘴,还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她眼珠一转,干脆往门槛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王桂香哎呦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城里来的知青忘恩负义啊!我平时给她送吃送喝照顾她,她现在反过来冤枉我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嚎声刚起,院子门就被推开了,原主的堂妹林大妞拎着个破篮子站在门口,看见这场景也跟着抹眼泪。
林大妞姐,你要是不乐意给我们工分就算了,我和我妈也没说啥,你别这么气我妈啊,她昨天还把家里仅剩的两个鸡蛋煮了给你送过来呢。
林晚星扫了一眼林大妞手里的篮子,里面明晃晃放着她昨天放在柜子里的半袋玉米面,还有原主妈从城里寄过来的奶糖,包装都没拆。
她走过去,一把把篮子抢了过来,翻出那袋奶糖,对着林大妞晃了晃。
林晚星哦?原来我柜子里的奶糖和玉米面,是你妈“送”过来的?我怎么记得我昨天锁了柜子,是有人趁我发烧撬了锁进来拿的?
这话一说,门口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议论开了,大家都知道王桂香平时就爱占便宜,可没想到她居然能干出撬锁拿东西的事。
王桂香脸上挂不住,腾地一下从门槛上站起来,伸手就要打林晚星的脸。
王桂香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撬你锁了!你个小娼妇满嘴喷粪,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林晚星往后躲了一下,顺手抓过旁边立着的锄头,“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尘土溅了王桂香一裤腿。
王桂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林晚星,总觉得这丫头发烧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眼神冷得吓人。
林晚星伸手从兜里摸出半封皱巴巴的信,是昨天王桂香送过来的,说是原主婶子写的,信里还让原主多照顾堂妹一家,有好东西先紧着他们,工分攒够了也先让林大妞回城。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信哗啦一下撕成了碎片,往王桂香脸上一扬。
碎纸片落了王桂香一身,她气得脸都紫了,指着林晚星半天说不出话。
林晚星以后少拿我家里人的话来压我,我林晚星的工分,我自己的东西,谁敢碰一下,我就跟谁拼命,不信你就试试。
王桂香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锄头,又看着她冷冰冰的眼神,愣是没敢上前,跺了跺脚拉着林大妞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撂下句狠话。
王桂香你给我等着!队里的育秧田正好缺人去管,我回头就跟队长说让你去!那活要是干砸了,我看你年底怎么分粮!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听见这话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那育秧田是队里的命根子,今年的稻种不知道怎么回事,撒下去快半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队长正愁得头发都白了,谁去管那活要是出了问题,别说工分了,搞不好还要被批斗。
林晚星挑了挑眉,没说话,转身回了屋,把抢回来的玉米面和奶糖放在柜子里,刚要锁门,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穿绿色旧军装的男人,身形挺拔,脸上有道浅疤,手里拎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正沉默地看着她。
她认出来这人是隔壁队的顾晏辰,听说以前是当兵的,受伤退下来的,平时话少得很,整个生产队没人敢惹他。
男人看见她看过来,耳根忽然红了一点,抬步往她这边走,手里的布包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