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黑雾,倾覆整座青云幽谷。
原本温柔如水的月色被彻底吞噬,竹海倒伏,草木枯颤,山间灵气瞬间被浓稠的阴煞戾气死死压制。天地间一片昏暗死寂,只剩下狂风呼啸的轰鸣,如同万千恶鬼在暗处嘶吼咆哮。
云层之巅,三道漆黑人影悬空而立,踏黑云、驭煞气,周身萦绕着数百年苦修的阴邪威压。
三尊半步大能同时现身,恐怖的气场层层沉降,压得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山石簌簌滚落,溪流骤然停滞。
他们衣袍腐朽发黑,肌肤透着死人般的青白,双眼猩红如血,脸上布满岁月沉淀的褶皱与阴戾,每一寸气息都带着屠戮生灵的血腥味,绝非正道修士所有。
“小小幽谷,也敢藏龙卧虎,伤我三宗颜面。”
居中的黑袍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无尽阴冷,字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杀伐之意。
他目光死死锁定竹屋前白衣静坐的青年,眼底满是审视与忌惮,却更多的是志在必得的贪婪。
“老夫黑水老祖,左侧青云老鬼,右侧苍冥上人。”
“我三人乃是东域三宗真正根基,隐世闭关百年,不问凡尘琐事。”
“你一介无名散修,胆敢重创我宗门长老,霸占天命灾厄体,可知罪?”
居高临下的质问,裹挟磅礴威压轰然落下,试图以势压人,先乱其心神。
奈何竹椅上的白衣青年,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陈渊身姿慵懒,依旧半倚竹椅,未曾起身,未曾拔剑,甚至连周身灵气都未曾涌动半分。
方才眼底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只剩千年沉淀的淡漠与疏离,如同俯瞰蝼蚁的神明,看着眼前跳梁小丑般的三人。
“霸占?”
他轻声重复二字,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极致的嘲讽。
“那孩子被尔等宗门追杀屠戮,流离失所、遍体鳞伤之时,你们不曾言语半分。”
“我救她、护她,便是霸占?”
黑水老祖眼神一厉,戾气暴涨:“天命灾厄体乃天地至阴至宝,生来便该为我正道突破桎梏所用!一介灾厄祸胎,本就该献祭宗门,造福修士大道,何须你多管闲事?”
在他们眼中,苏清月从来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枚天生的炉鼎、一件突破境界的器物。
生来便该被掠夺、被献祭、被榨干所有本源价值,毫无性命与尊严可言。
另外两大老祖同时冷笑出声,声震山野。
“少年人,老夫劝你识相点。速速交出那灾厄体,自废修为,尚可留你全尸。”
“否则今夜,你与这幽谷山林,一同化为飞灰!”
三道半步大能的威压彻底爆发,如山似海,狠狠朝着陈渊碾压而下!
阴煞黑雾翻涌咆哮,化作无数漆黑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噬魂噬骨的恐怖力量,笼罩整片天地。
屋内。
苏清月心脏骤然紧缩,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隔着厚重的竹门,她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三股足以碾碎自己千百次的恐怖力量,耳边回荡着三大老祖阴狠的话语。
他们要抓她,要夺她体质,还要杀了师尊!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脸色煞白,唇瓣失色,再也顾不得休憩,踉跄着起身,一把推开竹门冲了出去。
夜风狂乱,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发丝凌乱翻飞。
当她看清高空之上三尊恐怖黑影的瞬间,双腿微微发软,下意识想要后退。可目光落在竹椅上那道白衣身影时,所有的恐惧瞬间化作焦灼与慌乱。
师尊只有一人。
对方却是三位闭关百年的老祖,是足以碾压整个东域修士的半步大能!
“师尊!”
苏清月失声轻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下意识快步冲到陈渊身侧,想要挡在他身前。
哪怕她实力微薄,不堪一击,哪怕上前只是徒增负担,她也不愿让师尊独自面对这般凶险绝境。
宁死,也不愿负师尊护她之情。
可她刚动半步,一只微凉的手掌便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力道温和轻柔,却带着千钧稳固的力量,稳稳将她定格在原地,隔绝了所有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
狂风止歇,煞气不侵。
外界翻涌滔天的黑雾与杀机,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彻底隔绝,分毫落不到她的身上。
苏清月一怔,猛然侧头抬头。
月色破开乌云,零星清辉落在陈渊清隽绝尘的侧脸。
他眼底再无半分慵懒温柔,只剩一片清冷凛冽的漠然,俯瞰着高空三尊黑影。
“站在我身后。”
短短四字,不重,却稳如天地,震得人心神安定。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杀伐的怒吼,只是一句最朴素的护佑,却胜过世间千言万语。
我在,你便无需逞强。
我在,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苏清月鼻尖微酸,眼底慌乱尽数化作滚烫情愫,乖乖停在他身后,攥紧的手心微微发汗。
高空之上,黑水老祖见二人全然不惧,反倒温情脉脉,顿时怒极反笑,戾气滔天。
“冥顽不灵!既你执意护这灾厄孽种,那便一同赴死!”
“三宗禁术,万煞吞灵阵!起!”
一声厉喝炸响天际!
三大老祖同时结印,掌心黑光大盛,无尽阴煞戾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
黑雾交织成巨大的漆黑阵法,笼罩整座青云幽谷,阵眼之中鬼影幢幢、煞气沸腾,无数冤魂虚影在阵中嘶吼挣扎,散发着吞噬万物的恐怖力量。
此阵乃是三宗传承千年的禁术,需以无数生灵精血催动,一旦成型,可吞灵力、可噬神魂、可炼化元婴,霸道阴邪至极。
寻常化神大能落入阵中,不出三息便会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阵法缓缓下压,天地轰鸣,空间剧烈震颤,仿佛整片苍穹都要倾覆碾压而下。
苏清月身心剧震,下意识攥紧了陈渊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漆黑大阵碾压而来,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心底满是担忧。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异象。
只一袖,轻描淡写,如云拂山。
“聒噪。”
一字落,风云静。
刹那间,整片翻涌滔天的黑色煞阵,骤然定格在半空。
呼啸的阴风瞬间停滞,沸腾的煞气骤然凝固,嘶吼的冤魂虚影尽数僵住,天地间所有动荡杀伐,尽数归于死寂。
三大老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极致的惊恐轰然炸开!
他们倾尽百年修为、催动禁术凝成的绝杀大阵,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袖之力,彻底禁锢!
不等他们生出半分退意,陈渊袖锋轻扫。
砰——!
震彻山野的破碎声轰然炸响!
笼罩天地的万煞吞灵阵,寸寸龟裂、轰然崩碎!
漫天阴煞戾气、万千噬魂鬼影,在这一袖清风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化为无形!
阵法破碎的反噬之力疯狂冲刷高空,三大老祖首当其冲,齐齐喷出一口黑血,周身黑雾剧烈动荡,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瞬间紊乱衰败。
他们引以为傲的绝杀禁术,耗时百年苦修的霸道神通,在眼前这白衣青年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不堪一击!
“怎、怎么可能!”
苍冥上人失声嘶吼,满脸惊骇恐惧,声音都在剧烈颤抖。
“半步大能的阵法……竟然被随手破去?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们活了数百年,闯荡东域半生,见过无数顶级大能,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举重若轻的实力!
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拥有的力量,这是俯瞰世间、碾压一切的绝对层次!
陈渊未曾理会三人的惊惧失态,目光淡漠扫过高空。
他千年隐居,不求扬名,不逐杀伐,只求幽谷安宁、岁月清闲。
可总有人贪心不足、得寸进尺,妄图惊扰他的安稳,觊觎他护着的人。
“百年苦修,不修正道,不渡苍生。”
“以杀证道,以恶养身,以他人性命为炉鼎,以贪念为大道。”
陈渊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却字字诛心。
“尔等修为,留之无用。”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细碎莹白灵气,自指尖悄然飞出,速度快过流光,无声无息穿梭长空。
看似微弱渺小的一缕灵光,却承载着镇压万古的恐怖力量。
高空之上,三位老祖脸色煞白,心底死亡预感疯狂暴涨,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催动毕生修为,凝结层层黑雾屏障,想要拼死抵挡。
可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莹白灵气穿破层层黑雾、击碎所有防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三声沉闷的碎裂声同时响起。
噗——噗——噗——
三道漆黑人影浑身巨震,身躯瞬间僵硬,眼底猩红戾气瞬间褪去,百年修为根基、一身阴邪道果,瞬息崩塌溃散!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句惨叫,便身躯虚化、神魂碎裂,彻底消散在夜空之中,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三尊纵横东域、无人敢惹的半步大能。
一夜之间,尽数陨灭于青云幽谷上空。
……
狂风骤停,黑雾散尽。
乌云褪去,皓月重归天幕,温柔月色再次洒满幽谷,抚平了山间所有动荡狼藉。
方才足以覆灭山河的滔天危机,从头到尾,不过短短数息。
快得让人来不及恐惧,快得让人恍若大梦一场。
山谷重归静谧安然,只剩晚风轻拂竹海的簌簌轻响。
天地清明,风月温柔。
自始至终,站在他身后的苏清月,未曾沾染半分煞气,未曾受到半分惊扰。
她怔怔伫立在原地,看着身前白衣绝尘的背影,一双澄澈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心底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师尊……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轻松破阵,弹指灭三尊老祖。
世人畏惧的顶尖大能,在他眼中,竟与蝼蚁无异。
震撼过后,汹涌滚烫的暖意彻底淹没她的四肢百骸。
是他。
是他替她挡尽世间风雨,是他替她扫尽所有恶人,是他以一身无敌实力,为她撑起了一方安稳天地。
从小到大,她无数次坠入深渊、濒临绝境,世人皆欲杀她、辱她、利用她。
唯独他,次次护她、疼她、偏爱她。
晚风轻轻拂过,吹动少女的鬓边发丝。
苏清月望着那道温柔安稳的背影,眼眶悄然泛红,心底的爱慕与贪恋,如同疯长的藤蔓,彻底蔓延整颗心房,再也克制不住。
她轻轻上前一步,靠近他的后背,声音软糯微哑,带着未散的轻颤,轻轻开口。
“师尊……”
陈渊闻声,缓缓回身。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
他看着眼底泛红、满眼依赖的小徒弟,声音温软如风:
“别怕,结束了。”
一句结束了,便是万事安宁,便是余生无忧。
可苏清月却忽然鼻尖一酸,积压已久的委屈、感动、依赖尽数翻涌上来。
她微微低头,睫毛轻颤,声音细弱又认真,带着少女最纯粹的赤诚:
“师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风起月落,竹影婆娑。
少年护徒一袖扫千邪,少女心动藏尽风月情。
师徒情意愈深,暧昧缱绻愈浓。
只是无人知晓,三宗老祖尽数陨落的消息,已然顺着夜风飞速传开,整个东域修行界,即将掀起一场惊天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