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裘球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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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戴鼎梃站在A区训练室门口,手里拿着雷婷昨晚留下的那张便签,又看了一遍那句用粉色荧光笔写的附言。
“我会带铁时空最好吃的蛋糕去找你!期待期待期待!(╹▽╹)”
他默默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心想:铁时空最好吃的蛋糕——如果裘球指的是德化中心食堂周二特供的奶油泡芙,那他今天可能要面临两场硬仗。
一场是对裘球。
一场是对泡芙。
他其实不讨厌甜食,只是不太习惯那种过于直白的甜。就像他不太习惯过于直白的热情。
推门进去。
训练室很大,空空荡荡,正中央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粉白相间的针织开衫,下面是金时空的校服短裙,手里提着一个淡粉色的纸盒。看到戴鼎梃进门,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等了很久的小狗终于看到主人回家。
“戴顾问!”裘球几乎是蹦着过来的,纸盒在她手里晃来晃去,“你真的来了!我还担心老大的字太凶了你会不敢来——她的字可凶了,你看得出来吧?那张便签她写了三遍才满意,第一遍太客气了她说不像自己,第二遍太凶了她说怕吓到你——”
她说话的速度极快,像是担心时间不够用似的,每个字之间几乎不换气。
戴鼎梃等她说完,笑了一下:“蛋糕是给我的?”
“对对对!”裘球把纸盒塞到他手里,“铁时空最好吃的奶油泡芙!我昨天半夜去食堂偷——不是,是找食堂阿姨要的。阿姨人好好,听说我是金时空来的,还多给了我两个。铁时空的人真好,比金时空好,我们那边食堂阿姨只会骂人。”
戴鼎梃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六个圆滚滚的泡芙,还带着冰箱的凉气。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太甜了。
但他还是吃完了,然后认真说:“很好吃。”
裘球开心得差点跳起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啊对了!老大说今天是测试!不是来吃蛋糕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我很凶”的表情——但嘴角的蛋糕屑出卖了她。
“戴鼎梃!我是今天的测试对象!老大说你不用任何武力就能解决问题,我不信!所以我要挑战你!”
戴鼎梃看着她,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可爱。
“挑战什么?”
“挑战——”裘球卡壳了,显然雷婷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测试内容。她想了三秒,灵光一闪,“挑战你能不能让我哭!”
戴鼎梃:“……”
“不是不是!”她又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从小就不太会哭,遇到什么事都笑,连被人骂都笑,老大说我有病。所以如果你能让我哭,就算你厉害!以德服人嘛,你总得先让我动感情对不对?”
她说完,叉着腰,一脸“这个逻辑完美”的表情。
戴鼎梃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出来了。裘球不是在挑衅,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完成雷婷的任务。她是真的对他好奇,好奇到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以德服人”是什么。
这个女孩的心里没有墙。
她的门是开着的,随时欢迎所有人进来。
“我不需要你哭。”戴鼎梃说,“哭不哭不是评判标准。”
裘球愣了一下:“那什么才是?”
“你告诉我一件事。”戴鼎梃把泡芙盒子放到一边,在训练室的地板上盘腿坐下,“你为什么总是笑?”
裘球眨了眨眼,也跟着坐了下来。她坐在他对面,双腿盘起来,双手托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安静了很多:
“因为……笑的话,别人就不会觉得你可怜了。”
训练室安静下来。
“我小时候家里不太好。”裘球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件遥远的事,“爸妈经常吵架,后来分开了。我被寄养在亲戚家,亲戚不太喜欢我,说我吃白饭。我就学着笑,因为笑着的人看起来不需要别人操心。”
“后来就习惯了。”她笑了一下,“笑久了就不觉得难过了。真的。”
戴鼎梃看着她。
她说“真的”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洞,像是那个小时候的她自己还在里面,被笑容封存着,出不来了。
“你不用笑了。”他说。
裘球愣住了。
“在我这里。”戴鼎梃说,“你不用笑。不开心就不用笑,想哭就哭,不想说话就不说。没有人会因为你不笑就觉得你可怜,也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笑就觉得你坚强。你就是你,什么样的你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三天前他对蔡五熊说“粥放这里,你想吃的时候它还在”。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裘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痛苦。是某种她维持了很多年的东西,被戴鼎梃这短短的几句话轻轻一碰,就碎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抖,“你怎么这样啊……我笑了十几年,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不笑……你以为你是谁啊……”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有人第一次告诉她,你可以不用笑。
戴鼎梃什么都没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递给她。
裘球接过纸巾,捂住脸,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泡芙盒子安静地待在一边,散发着奶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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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的另一侧,有一面单向镜。
镜子后面,站着两个人。
雷婷双手抱臂,盯着镜子里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裘球,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来我这里两年了。”雷婷低声说,“从来没哭过。被人打到住院,笑着说不疼。被人骂是没人要的孩子,笑着说对啊我就是没人要。”
她顿了顿:“我用了两年没做到的事,他用了五分钟。”
站在她身后的寒,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戴鼎梃的背影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微光。
“你不意外?”雷婷侧头看她。
“不意外。”寒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寒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说:“他不征服任何人。他只是找到每个人心里那扇打不开的门,然后把钥匙放上去。开不开,他尊重你。”
雷婷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他很像。”她说。
寒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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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里,裘球终于止住了哭。
她用纸巾擦干眼泪,眼睛红红的,但笑容比刚才真实了很多。
“戴顾问。”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你这样真的很犯规。”
戴鼎梃笑了一下:“哪里犯规了。”
“哪里都犯规。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弄哭的,而且你还没说几句话。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然后我就——”她猛地停住,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你就怎么?”
“没什么!”裘球从地上弹起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测试结束了!你赢了!我去找老大汇报!”
她往门口跑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然后回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戴鼎梃,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戴顾问。”
“嗯?”
“老大她……不是故意凶你的。”裘球攥着纸巾,认真地说,“她只是不太会相信别人。因为她要是信了,就会信到底。她以前被背叛过,所以现在不太敢信了。你能理解吗?”
戴鼎梃点了点头:“我理解。”
“那就好。”裘球松了口气,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样子,“那泡芙你慢慢吃!我明天再给你带!铁时空的泡芙比金时空的好吃一万倍!”
她跑出训练室,门在她身后关上。
训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戴鼎梃坐在原地,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五个泡芙,叹了口气。
“太甜了。”他自言自语,“但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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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裘球撞上了等在门口的雷婷。
“老大!”她立刻站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哭过,“我——我完成任务了!虽然没让他展现什么异能,但他确实很厉害,真的!你相信我,他真的——”
“你哭过了。”雷婷打断她。
裘球噎住了。
雷婷看着她红肿的眼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裘球眼角的泪痕,动作很轻。这个动作她以前从来没做过。
“两年前我想让你哭,是因为觉得你憋着会生病。”雷婷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但我做不到。”
她收回手,看向训练室的方向,目光里那种审视的尖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做到了。”
裘球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雷婷转身朝电梯走去,“明天我要亲自试。”
“老大你要试什么?”
雷婷没有回答。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在门关上之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我要看看,他能不能让我的那道门也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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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化中心顶楼,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寒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一罐没打开的咖啡,望着远处的时空裂缝——那些泛着蓝光的裂隙在夜空中缓缓移动,像是世界的伤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么晚还不睡。”戴鼎梃的声音。
寒没有回头:“你不也没睡。”
戴鼎梃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远处的时空裂缝。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今天的事,你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寒说,“全程都在镜子后面。雷婷也在。”
“评价一下?”
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以德服人’。”她说,“我以前以为是一种话术,或者是一种异能。但今天我发现——”
她转头看他,月光映在她脸上,把原本凌厉的轮廓柔化了一些。
“你只是看得见别人痛在哪里。”
戴鼎梃没有接话。他接过她手里的咖啡,拉开拉环,然后递回去。
“你不是来协助我的吗。”他说,“怎么变成观察我了。”
寒抿了一口咖啡,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声盖住了一半,“还是只有对你收容的对象。”
戴鼎梃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很重要。”寒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时空裂缝的蓝光,像是碎掉的星星。
“因为我不是你的收容对象。我不需要被你德化,也没有任何心理创伤需要你治愈。”她说,“所以我想知道——你对我,会不会也有那样的耐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风声很大,但两人之间的这段沉默里,什么都听得见。
戴鼎梃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了。
雷婷从天台入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天台上站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说,语气里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是。”寒说。
“不是。”戴鼎梃同时说。
雷婷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戴鼎梃面前,把手里的文件拍在他胸前。
“金时空的正式函件。”她说,“我申请了常驻。从明天开始,我不走了。”
戴鼎梃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你申请常驻的理由是……”
“对你的考察还没结束。”雷婷说完,看了寒一眼,“另外,我不想被某些人抢先。”
寒放下咖啡罐,转身面对雷婷。
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雷婷小姐。”寒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礼貌,“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搭档。”寒说,“二十四小时的那种。你不是。”
“搭档可以换。”雷婷不紧不慢地回应,“德化中心没有规定一个顾问只能有一个搭档。再说——”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金时空王者的自信,“我也不需要当他的搭档。我要当的,是能让他主动靠近的人。”
风停了。
远处时空裂缝的光芒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戴鼎梃站在中间,左手拿着雷婷的常驻申请,右手还保持着递咖啡的姿势。
他看看寒,又看看雷婷。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两位。”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明天还要去给蔡五熊送粥。能不能先让我回去睡觉?”
寒和雷婷同时转头看他。
“不行。”异口同声。
戴鼎梃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的时空裂缝,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
“爸。妈。你们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顺便给我取了个命?”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两个女人的影子一左一右,把他的影子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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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隔离室。
鬼娃今晚还是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
监控器前的护卫调大了收音——
“……寒姐姐……雷婷姐姐……裘球姐姐……五熊姐姐……”
她一个一个数着名字,像是在列一份清单。
然后她停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
“夫君大人真的好忙。”
护卫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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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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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雷婷的“亲自测试”以一场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寒对戴鼎梃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德化中心收到了来自银时空的神秘信号——有人在召唤戴鼎梃。
第四章 雷婷的赌约
德化中心A区训练室。早上八点五十分。
今天的训练室和昨天不一样。
墙边的训练器材被清空了,正中央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什么都没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隔着两米的距离。
雷婷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指交叉放在膝头。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修身便装,长发披散下来,比昨天穿校服时多了一份凌厉的女人味。
身后站着十几个终极一班的随行护卫,清一色黑色西装,站得笔直。
裘球站在护卫最边上,手里还提着那个淡粉色纸盒。看到戴鼎梃进门,她偷偷朝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都出去。”雷婷头也不回地说。
护卫们愣了一下。
“老大,我们来是保护你——”
“我说,都出去。”雷婷的语气不容反驳。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鱼贯而出。最后出去的是裘球,她把纸盒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小声说:“今天的泡芙是草莓味的。”
门关上。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戴鼎梃走到雷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和她隔着两米的距离,平视。
“今天的测试是什么?”
雷婷没有回答。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做什么最后的判断。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装置,放在桌上。装置投射出一道光屏,上面显示着一份合同。
“异能界最高级别的决斗契约。”雷婷说,“效力覆盖十二时空,由时空总盟认证。签署之后,双方进行一对一决斗,生死不论,后果自负。”
她顿了顿,说:“我要和你签这份约。”
戴鼎梃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文字。确实是正式的决斗契约,格式严谨,条款清晰。最下方有两个签名栏,其中一个已经签了——雷婷的名字,字迹锋芒毕露。
“雷婷小姐,”他说,“我不打架。”
“我知道。”雷婷说,“所以我没说要和你打架。”
“那签这个做什么?”
“修改规则。”雷婷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东西——一支老式的录音笔,放在契约旁边。“决斗的方式,由我决定。我的方式是——辩论。”
戴鼎梃沉默了一瞬:“……辩论?”
“对。你出题,我反驳。或者我出题,你反驳。三局两胜。”雷婷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以德服人吗?那我就跟你比‘德’。如果你的道能说服我,算你赢。如果你说服不了我——”她的目光沉下来,“你签这份常驻申请,跟我回金时空。铁时空给你什么待遇,我翻倍。”
戴鼎梃看着桌上那支录音笔,知道这东西八成连着金时空异能法庭的实时仲裁系统。雷婷不是来测试的,她是来挖人的。
“雷婷小姐,”他说,“我对待遇没有要求。”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我跟你回金时空。”他顿了顿,“你是终极一班的老大,手底下能人无数。我只是一个连异能等级都没定的编外顾问。不值得你这么费心。”
雷婷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契约的边角。当她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强势淡了一层,露出底下的某种疲惫。
“因为金时空没救了。”
戴鼎梃微微皱眉。
“你以为金时空是什么样子?异能界最强的时空,终极一班所向披靡,秩序井然。”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讽刺,“那是外面人看到的。实际上——异能者在街头械斗,学校之间的地盘战从初中打到大学,高阶异能者欺压低阶,没人管。管不了。”
“你不是掌管着异能秩序吗?”
“我是管得了人。我管不了人心。”雷婷抬起眼睛看他,“终极一班可以打服所有人。但打不服的东西更多——仇恨、偏见、恃强凌弱的习惯。一百年前金时空就是这么打过来的,一百年后还是。我用了六年,想改变规则,想用拳头以外的办法。但没人听。因为他们说——强者才有资格定规则。而我是最强的,所以我的规则就是用拳头说话。这是个死循环。”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戴鼎梃没有插话,安静地听她说完。
“两个月前,有人给我看了铁时空的报告。”雷婷说,“一个没有异能等级的编外顾问,用两个月时间,让十二个收容对象主动配合改造。没有用一次暴力。其中有一个是魔尊手下,被她自己的组织称为‘不可逆转的深度魔化者’。你跟她聊了七次天,她主动供出了魔界在铁时空的所有据点。”
“我当时觉得这份报告是假的。”她说,“所以我亲自来看。”
她站起来,走到戴鼎梃面前,低头看着他。
“昨天你让裘球哭了。她那个傻丫头,两年没掉过一滴眼泪。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没用。你五分钟就做到了。”雷婷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相信报告是真的。所以我要你。不是要你加入金时空,是要你把你的方法教给金时空。”
戴鼎梃沉默了很久。
“雷婷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问。”
“你说你要我教你方法。”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但你自己,信不信我的方法?”
雷婷没有立刻回答。
“你信的是结果,不是方法本身。”戴鼎梃说,“你看到鬼娃改口了,看到裘球哭了,所以你相信我做得到。但你不相信我说的‘以德服人’在你身上也适用。你觉得自己是特例——你是王者,是掌权者,是不需要被治愈的那个人。所以你给不了别人你给不了自己的东西。”
他站起来,和她平视。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去金时空,可以。但条件不是我跟你签任何契约,而是——你允许我,先让你相信。”
雷婷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医院。”雷婷说,“躺了三个月。”
两人对视。训练室里的空气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一秒,两秒,三秒。
雷婷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笑,是一种很罕见的、放松的笑。像是某根绷了六年的弦,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有意思。”她说,“那我就试试。你的‘德’,能不能说服我。一周时间。一周之内,你用什么方法都行,不用任何攻击性异能,不用任何人帮忙。你要是能让我心服口服,我就留在铁时空给你当学生。”
“如果不行呢?”
“那我回金时空,继续用我的老方法。但你这份报告,我不会再质疑。”她伸出手,“成交?”
戴鼎梃握住了她的手:“成交。”
她的手很有力,握上去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他的分量。但她没有马上松手,而是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低声说了一句让戴鼎梃差点呛到的话:
“你的手比我预想的稳。这一点加一分。”
她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门口的椅子时,她弯腰拿起裘球留下的那个淡粉色纸盒,打开,拿出一个草莓泡芙,咬了一口。
“太甜了。”她皱眉,但还是吃完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明天见,戴老师。”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戴鼎梃独自站在训练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点发热——不是因为握手,是因为雷婷最后那句话。
“得。”他自言自语,“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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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外。雷婷一出门,就被裘球和十几个护卫团团围住。
“老大!怎么样怎么样?他答应了吗?你打赢他了吗?不对你打他了没有?不对不对你——”
“闭嘴。”雷婷说。裘球立刻闭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她。
雷婷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紧闭的门。然后她看向裘球,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困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裘球。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在他面前哭的时候,他有没有趁机拉你手或者拍你肩膀或者做别的什么?”
裘球脸瞬间涨红:“没有没有没有!戴顾问什么都没做!他就递了一包纸巾!”
“什么都没做。”
“对!他连站都没站起来!一直坐在地上!”
雷婷沉默了几秒。
“所以今天他跟我握手,是第一次碰我。”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事实,“不是因为我是终极一班的老大,不是因为我带了多少人,不是因为我给了他什么好处。就是普通的握手,在确认交易的时候。”
裘球和护卫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这个人。”雷婷说,“是真的把所有人当成一样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就径直走了。但裘球发誓,她看到老大转身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往上翘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但她跟了老大两年,从没在老大脸上见过。
“妈呀。”裘球小声说,“铁时空这个地方,有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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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化中心档案室。
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雷婷那份常驻申请的扫描件。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然后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了一份更早的档案。
申请编号:T001
申请人:韩克拉玛·寒
申请事项:调任至时空德化中心,任编号顾问戴鼎梃之专属搭档
申请理由:未填写
审批状态:已通过
下面附着一行灸舞的批注,龙飞凤舞:理由不写我也知道。批了。
寒盯着屏幕上自己两个月前提交的那份申请,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雷婷那份申请和自己的并列放在一起,对比着看。
有人推开档案室的门。
“这么晚还在。”灸舞的声音。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进来,在寒身后站定,看了一眼屏幕。
“对比什么呢?”
“她的申请理由写了三百字。”寒说,“我的一个字都没写。”
灸舞笑了:“所以你是在后悔当初没写清楚?”
寒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她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疲态。
“灸舞。”她开口,语气里少见地带着一点不确定,“我当初申请当他搭档,你说批了。但你没问我为什么。”
“嗯,没问。”
“你不好奇?”
灸舞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韩克拉玛家族的大小姐,十六岁打赢铁时空异能联赛冠军,十八岁单独击杀时空魔物七只,二十岁被列入十二时空战力榜前十。这样一个人,忽然申请去给一个没有异能等级的小顾问当搭档。理由不需要写,因为只有一个可能。”
寒没有说话。
“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灸舞放下茶杯,“某种你用拳头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寒站起来,走向门口。路过灸舞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不是在他身上看到。”
“什么?”
“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寒的声音很轻,“他不是让我看到了什么。他是让我感觉到了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感觉过。”
她走出档案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灸舞站在原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叹了口气:“丫头,你这话要是当面跟他说,就不用担心雷婷抢人了。不过——”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并列的两份申请,笑了起来,“让他自己慢慢悟吧。毕竟这个人的异能是读心读情绪读创伤,偏偏读不懂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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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3号隔离室。
蔡五熊没有睡。她盘腿坐在墙角,面前是一碗早已凉透的粥——那是早上戴鼎梃送来的,她没舍得一次喝完,留了半碗。她正用指尖在碗沿上一遍一遍地画着什么图案。
监控室里的护卫调大了画面,勉强看清——她画的不是图案。是一个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顺序全错,但形状是对的。
是一个“戴”字。
护卫揉了揉眼睛。三天前还在用头撞墙的野人少女,现在在碗沿上写一个男人的名字。
护卫默默在日志上记录:编号076,蔡五熊。行为表现:开始识字。学习方式:自学。内容来源:未知。
他写完之后停顿了很久,在备注栏又加了一句:可能是从粥里尝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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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最高警戒隔离室。
鬼娃今晚非常安静。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念叨名字,也没有笑。她只是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冥想。
监控器前的护卫松了口气,正准备去倒杯咖啡——忽然,鬼娃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盯着面前的墙壁,像在穿透那堵墙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而笃定:“来了。”
护卫吓了一跳:“什么来了?”
鬼娃没有理他。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欣喜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银时空的求救信号。”她轻轻吐出几个字,“有人要来找夫君大人了。是她。她来了。”
护卫手里的咖啡杯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同一时刻。德化中心顶楼,灸舞的办公室里。
一份紧急通讯从银时空传来,盟主专属频道,最高加密级别。灸舞点开通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孩的影像——圆脸,大眼睛,眼角有一颗泪痣,穿的是银时空东汉书院的校服。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但脸色极差,嘴唇发白,眼眶是红的。
“铁时空的盟主……求你帮帮我们。”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我是银时空东汉书院的小乔。我们书院——我们整个银时空——出事了。很多学生被魔化了,我们试过所有方法,都救不回来。我听说了戴鼎梃的名字。求求你,让他来一趟银时空。求求你。”
通讯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
灸舞盯着黑掉的屏幕,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银时空没有德化中心,没有收容机制,连像样的异能秩序都没有——那里是十二时空里最分散、最混乱的一个。如果银时空出事,其他时空也跑不掉。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戴鼎梃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盟主?”戴鼎梃的声音带着睡意。
“鼎梃。别睡了。来我办公室一趟。”灸舞说,“银时空出事了。有人指名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又是女的?”
灸舞看了一眼屏幕上小乔的照片,沉默了片刻:“对。”
戴鼎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盟主。我就问一个问题。”
“说。”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十二时空所有女性的钱。”
灸舞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把表情拉回严肃:“说正事。银时空的情况比金时空紧急得多。那边没有秩序,魔化蔓延速度极快。我们可能需要你提前出发。”
“给我一周时间。”
“为什么?”
“我和雷婷有个赌约。一周为限。”戴鼎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另外,蔡五熊刚开始学说话,我不想在她进步最快的时候离开。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寒。”
灸舞挑了挑眉:“寒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灸舞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戴鼎梃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还没回答她。”
灸舞没有追问。他只是说:“那就一周。一周之后,不管你赌约赢没赢,都必须出发。”
“好。”
通话结束。
灸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色月亮,笑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他低声自语:“寒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没回答。你猜她这一周会不会让你逃过去?”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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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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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一周赌约进入倒计时,戴鼎梃用他自己的方式“说服”雷婷,而银时空的阴影正在逼近——小乔到底带来了怎样的消息?鬼娃口中说的“她”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