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公司的成员们在这座城市落脚已有三个月。他们起初试图以“特殊事务处理机构”的名义与本地官方接触,却因拿不出任何能被现有科学体系验证的资质,被当作危险的邪教组织严密监控。
这天下午,岳阳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朋友发来的游戏截图——超自然行动组更新了新副本“废弃研究所”,地图建模几乎复刻了他上辈子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的那栋灰色建筑。
笔尖在习题册上顿了半秒,墨点晕开一个小圈。他回复“没空”,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玻璃窗外,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街角抬头张望,领口隐约露出银色徽章,那是超自然公司特有的标识。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游戏更新。
当晚,超自然公司的临时据点里,副队长安德里亚斯将平板摔在会议桌上。屏幕上是玩家上传的副本攻略视频,某个ID为“越”的玩家正用战术匕首精准挑断NPC的关节,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解剖标本。
“看清楚了吗?”他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种反关节技,是老K的独门手法。那个混蛋明明死在了维度裂缝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坐在首位的队长默不作声地盯着视频回放。画面里的玩家操作着虚拟角色,在研究所的通风管道里辗转腾挪,每次转折都恰好避开监控死角——那是只有参与过当年研究所突袭任务的成员才知道的路线。
“查这个‘越’的IP地址。”队长的声音冷得像冰,“就算是鬼魂,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与此同时,岳阳正在卧室里拆卸游戏手柄。自从超自然公司出现后,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游戏数据。拆开手柄外壳,他在电池仓里发现了一枚芝麻大小的追踪器,金属表面刻着超自然公司的缩写。
是上周朋友借走手柄时被放进去的。那个总爱拍着他肩膀说“你玩游戏像受过训练”的家伙,此刻恐怕已经被公司控制了。
岳阳面无表情地将追踪器扔进打火机火焰里,看着它熔成一滴铁水。手机再次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晚八点,废弃工厂,带朋友来换他的命。”
他删掉短信,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新副本“废弃研究所”的通关记录里,“越”的名字赫然在列,通关时间比官方最快记录还短三分钟。岳阳盯着屏幕上自己操控的角色——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和他上辈子执行任务时的装束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东西,就算转世失忆,也会刻在骨子里。
第二天晚上,岳阳背着双肩包走进废弃工厂。厂房中央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朋友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看到他进来时拼命摇头。安德里亚斯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战术匕首。
“你比资料里看起来更普通。”安德里亚斯笑了笑,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但你的游戏操作骗不了人。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老K的手法?”
岳阳没说话,拉开双肩包拉链,倒出里面的东西——十几块被拆解的游戏硬盘,每块硬盘上都贴着便利贴,写着不同的游戏ID。
“‘越’是我,‘夜枭’是他,‘幽灵’是网吧老板。”岳阳指了指被绑的朋友,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要找的手法,在游戏论坛里有三百个视频教程,连小学生都能学会。”
安德里亚斯的脸色沉了下来:“少耍花样!研究所的通风管道路线,不是玩家能知道的——”
“是游戏代码里写的。”岳阳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这是我扒下来的地图数据,每个监控死角的坐标都标得清清楚楚。你们公司当年的研究所设计图,大概被哪个离职员工卖给游戏公司了吧。”
他把打印纸扔过去,安德里亚斯接住一看,上面的坐标确实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但标注方式是程序员才懂的代码格式。
这时,工厂外突然传来警笛声。安德里亚斯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去抓岳阳,却被他侧身躲开。岳阳抓起地上的一根钢管,不是朝人挥去,而是砸向头顶的灯泡。
黑暗瞬间吞噬了厂房。岳阳拉起被绑的朋友,顺着预先记好的路线往后门跑,身后传来安德里亚斯气急败坏的吼声。
跑出工厂时,朋友终于挣脱了嘴里的布团,喘着气问:“你怎么知道有警察?”
“我报警了。”岳阳把背包甩给他,“说这里有人非法拘禁。”
朋友愣了愣:“那你的游戏技术……”
“练多了自然就会了。”岳阳抬头看了眼夜空,工厂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超自然公司的人大概没想到,他们能在维度裂缝里横行,却栽在了本地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接下来的日子,超自然公司的活动收敛了许多。据说他们的队长被警方传唤了七次,每次都因为“涉嫌非法集会”被警告。而“超自然行动组”游戏因为新副本爆火,在线人数突破了千万,官方甚至推出了“超自然公司”主题的皮肤套装。
岳阳依旧每天上课、刷题,偶尔和朋友打两把游戏。只是他再也不用“越”这个ID了,新号叫“普通学生”,玩的角色是个穿着校服的治疗师,技能是给队友递绷带。
有天晚上,他在游戏里遇到一个ID叫“老K”的玩家,对方操作笨拙,连基本的走位都不会。岳阳操控着治疗师跟在他身后,默默给这个总在挨打 的角色加着血。
“新手?”岳阳发了条消息。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嗯,第一次玩。”
“多练练就好了。”岳阳说。
屏幕那头,被暂时软禁在酒店里的队长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关掉了游戏。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比他记忆里任何一个战场都要明亮。
也许有些故事,就该留在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