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意顺着骨髓往脑仁里钻,苏晚猛地睁开眼,鼻尖先撞上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点消毒水的味道。
她刚想撑着坐起来,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上有一道浅疤,是三年前她拿碎酒瓶划的。
陆时衍?
苏晚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可能,她明明看着他的车冲下盘山公路,连人带车炸成了火球,警方的尸检报告都摆在她办公桌上了,她才刚喝完庆功酒,怎么会一睁眼就看见这个死对头?
她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时衍醒了?
男人的声音低得像冰碴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淤青,眼神扫过她苍白的脸,带着点玩味的审视。
苏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本能地想往后躲,刚动了动,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疼得她额角瞬间冒了冷汗。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原主是个被拐卖到山里的哑女,前几天趁人贩子不注意跑出来,滚下了山坡,刚好被路过的陆时衍救了,送进私人医院刚醒。
这些信息一股脑涌进脑子里,苏晚僵在当场,指尖都在发抖。
她筹谋了三年,赔上了半条命才把陆时衍搞死,结果转头就穿成了他救回来的哑女?
这破老天爷是故意玩她是吧?
陆时衍害怕我?
陆时衍微微挑眉,伸手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苏晚下意识偏头躲开,眼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
她太了解陆时衍了,这人看着人模狗样,实则心狠手辣,疑心比谁都重,当年她就是漏了个马脚,被他追得躲了半个月,差点死在冬夜里。
现在她顶着个陌生的脸,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女,落在他手里,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陆时衍医生说你受了惊吓,暂时不能说话,身上的伤养半个月就能好。
男人收回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挑了个最大的草莓,递到她嘴边,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晚盯着那颗鲜红的草莓,喉结动了动。
当年她跟陆时衍还在争同一个项目的时候,她连续熬了三天夜,在公司楼下买草莓吃,刚好被他撞见,他当时还冷嘲热讽,说她没见过世面,连个草莓都要抢打折的。
现在他给她递草莓?指不定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她别过脸,不肯吃。
陆时衍怎么,不合口味?
陆时衍也不恼,把草莓放回盘子里,指尖轻轻敲了敲床边的柜子,眼神沉了沉。
陆时衍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跟我闹脾气的。
这话里的压迫感瞬间上来了,苏晚的后背绷得更紧,她知道陆时衍没耐心,跟他拧着来没好果子吃,只能硬着头皮转过头,对着他摇了摇头,伸手比划了个“谢谢”的手势。
她得先稳住,不能露馅,等养好伤就赶紧跑,离这个瘟神越远越好。
陆时衍盯着她的手势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跟他平时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时衍还挺懂礼貌。
苏晚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往后躲,病房门忽然被推开,助理拎着食盒走进来,看见醒过来的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对着陆时衍恭敬地开口。
助理陆总,您要的粥买回来了,还有苏总那边的人刚才来消息,说苏晚的追悼会定在下周五,问您要不要出席。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追悼会?
她还在这儿呢,给她开什么追悼会?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时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见陆时衍接过助理手里的食盒,打开盖子,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她嘴边,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苏晚耳边。
陆时衍出席?当然要出席。
陆时衍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她死,怎么能不去送她最后一程。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陆时衍,眼眶瞬间红了。
他早就知道她要对付他?那他坠崖是故意的?
那她这三年的筹谋,拼尽全力的报复,在他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语气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陆时衍怎么哭了?
陆时衍你也认识苏晚?
苏晚浑身一僵,刚要摇头,就见陆时衍忽然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晚(我靠,他不会发现了?)
陆时衍还是说,你就是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