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二人收拾妥当,辞别青云峰诸位弟子与长老,动身前往中部仙洲。
脚下灵舟乘风而起,掠过连绵青山。云雾在身侧流转,下方城镇村落、灵川幽谷一一向后退去。沈断尘倚在船舷边,望着沿途风光,眉眼舒展。数百年来久居一峰,此番远行,倒生出几分新鲜意趣。
许砚舟立在她身侧,抬手为她挡去迎面拂来的风:“路途尚远,累了便入舱中歇息。”
“无妨,这般吹着风,倒觉心旷神怡。”沈断尘浅笑着摇头,“从前总觉得修行便是闭门苦修,如今才知,天地广阔,行在路上亦是修行。”
一路行来,沿途不少赶路赴会的修士。众人望见灵舟上的二人,纷纷含笑致意。经过此前种种,仙门上下早已全然接纳他们的情意,再无人议论非议,只剩坦荡的敬重。
行至半途,遇上几位昔日相交的同道,便结伴同行。一路闲谈修行感悟、各地趣闻,气氛轻松融洽。往日里沈断尘性情清冷,鲜少与人热络,如今心境转变,待人温和从容,言谈间自有一番温润气度。许砚舟陪在一旁,时时留意她的状态,照料得细致入微,旁人看在眼里,皆是会心一笑。
数日之后,众人抵达中部仙洲主会场。此地楼阁连绵,仙雾缭绕,各路宗门弟子、修道之士汇聚于此,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
主办宗门早已备好居所,将二人引至雅致的别院安顿。院中花木繁茂,流水潺潺,清幽又不失雅致。
安顿完毕,恰逢傍晚。两人趁着暮色,漫步在仙城长街之上。街边遍布商铺,有售卖灵材法器的,也有陈设琴棋书画、香茶点心的雅铺,兼具仙门清逸与人间热闹。
“此处比起山下城镇,又是另一番光景。”沈断尘驻足在一家书画铺前,望着案上字画轻声说道。
“热闹归热闹,终究不如青云峰自在。”许砚舟顺势牵住她的手,“权当散心游玩,盛会一结束,我们便归山。”
沈断尘点头应下,眼底漾着暖意。于她而言,外界万般繁华,都抵不过那座承载了数百年光阴的青山,抵不过身边朝夕相伴之人。
次日,仙门论道大会正式开启。
首日便是论道环节,各派高人依次登台,畅谈修行心法、大道感悟。沈断尘也曾应邀上台发言,她结合自身经历,直言大道无定式,修心方为根本,言语通透恳切,引得满堂修士频频点头称赞。
许砚舟坐在台下,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满是骄傲与温柔。待她走下台,立刻迎上前,递上温水:“说得极好,众人都受益匪浅。”
接连几日,大会活动精彩纷呈。剑法切磋、灵乐比拼、棋艺对弈轮番上演。沈断尘偶尔下场参与比试,招式从容飘逸;许砚舟亦与人交手,身姿飒爽,二人各自出彩,却又总会在人群中遥遥相望,一眼便能寻到彼此。
有不少宗门宗主、长老借机上前劝说,提及以二人的修为与资质,若潜心追求飞升,前途不可限量,劝他们重回正统清修之路。
每一次,都是许砚舟从容作答:“多谢诸位好意。我与她所求从不是独登九天,而是岁岁相守。如今心境圆满,便是最好的修行。”
沈断尘也在一旁附和,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几番过后,众人便不再相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他们既已寻得心安之处,旁人又何必强求。
盛会过半,夜里举办了一场临水雅集。月色如水,湖畔亭台灯火点点,众人饮酒抚琴,吟诗作赋,一派风雅景象。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临水石栏并肩而立,避开喧闹人群。晚风拂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荷香淡淡飘来。
“一晃便过去了大半时日。”沈断尘望着湖面月影,轻声感慨。
“越是热闹,便越是想家。”许砚舟侧身看向她,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捋顺,“再坚持几日,待大会落幕,我们即刻启程回青云峰。”
“好。”沈断尘抬眸望他,四目相对,月色落在二人眼底,揉出化不开的柔情,“有你在,在哪里都安心,只是终究念着山上的一草一木。”
连日奔波虽有几分劳顿,可一路同行,看遍仙门百态,也算是一段难得的经历。那些曾经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碍、流言、规矩,如今都已成过往云烟。他们堂堂正正并肩而立,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坚守着彼此的心意。
雅集散去,夜色渐深。回到别院,屋内烛火摇曳。
许砚舟为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笑着打趣:“今日与人对弈许久,手都酸了吧。往后回山,只陪你闲情对弈,再不参与这些比拼。”
“都听你的。”沈断尘靠在他肩头,倦意缓缓袭来。
窗外月华静静流淌,将整座仙城笼罩在一片温柔之中。
仙门盛会仍在继续,前路皆是春风。他们坦然走过每一段旅程,不为虚名所扰,不为大道所困。
心有所归,人有所伴,这漫漫仙途,从此一路繁花,再无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