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的日子自在恬淡,一晃便是半月有余。山间四时风物缓缓流转,竹舍周遭的草木愈发繁茂,日日都萦绕着安稳温情。沈断尘彻底放下了无情道的心结,修为并未因弃道倒退,反倒因心境通透,灵力运转愈发圆融顺遂。许砚舟耗损的本命仙元,也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与相伴中渐渐补足,气色重回温润清朗。
这日午后,两人正在庭中对弈。青石棋盘落子声声,阳光透过枝叶筛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二人交叠的衣袖上。沈断尘执白棋,指尖捻着棋子,眉眼从容,偶尔被许砚舟故意设下的陷阱逗得弯起唇角,一派悠然。
忽然,天际传来几道破空之声,数道身影落在庭院外。为首的是邻派云台宗的宗主,身后跟着数位宗门长老与弟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探究。
青云峰与云台宗素来有往来,只是往日登门,皆是礼数周全的拜访,今日一行人不请自来,气氛难免略显凝重。
许砚舟率先收了棋子,起身将沈断尘护在身侧,面上温润不改,眼底却多了几分戒备。沈断尘也随之站起,昔日一峰之主的威仪悄然显露,却不再有半分冷冽疏离。
“沈峰主,许公子。”云台宗主拱手行礼,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开门见山,“今日冒昧到访,实有一事想问。近日仙门之内流言四起,皆言峰主舍弃无情大道,与门下弟子互生情愫,不知此事当真?”
周遭随行弟子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诧异与不解。在多数修仙者眼中,无情道乃是上清正统,师徒相恋更是悖逆礼法,他们难以理解这位千年恪守清规的仙尊,为何会做出这般选择。
院内气氛一时沉寂。
沈断尘并未躲闪,坦然迎上众人视线,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确有此事。我已放下无情道,如今只愿随心而活,与砚舟相守相伴。”
话音落下,云台宗众人一阵哗然。
“千年道行付诸流水,实在可惜!”
“师徒名分在前,如此行事,岂不是乱了仙门规矩?”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惋惜、指责与不解。
云台宗主眉头微蹙,叹道:“沈峰主修行千载,距离得道飞升只差一步。为一段情爱放弃大道,值得吗?仙途漫漫,情爱不过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啊。”
在老牌修士眼中,长生大道才是毕生追求,儿女情长向来被视作拖累。
许砚舟上前一步,牢牢牵住沈断尘的手,十指紧扣,语气坚定无比:“于旁人而言或许不值,但于我二人,这便是此生最重的归宿。大道万千,从来没有唯一的答案。师尊修无情道千年,孤苦半生,如今寻得心中所向,何错之有?”
“仙门规矩,约束的是贪恶奸邪,而非赤诚本心。”沈断尘补充道,目光温柔地看向身侧之人,“从前我以为斩断七情方能登顶,历经生死才明白,无牵无挂的长生,不过是永无止境的孤寂。有一人相伴,岁岁朝夕,远比独自登临九天更让人安心。”
她见过孤绝巅峰的寒凉,也尝过两心相依的暖意,如今心意笃定,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会动摇。
云台宗主看着二人相视的眼神,那份坦诚与眷恋绝非作假。他沉吟许久,终究松了神色:“罢了,修行本就是修心。你二人心意已决,我等外人也不便再多置喙。只是仙门各方目光齐聚于此,往后怕是少不了诸多刁难,还望你们多加小心。”
“多谢宗主提点。”沈断尘与许砚舟一同颔首道谢。
云台宗一行人又逗留片刻,见劝说无果,便拱手告辞。众人离去后,庭院重归安静,方才略显紧绷的氛围一扫而空。
“会不会觉得烦?”许砚舟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人前来非议。”
沈断尘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掌心,笑意浅浅:“有你在,便没什么可烦的。当初连生死劫难都一同闯过来了,几句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外界的看法终究是虚浮表象,握在手心的温暖,朝夕相伴的温柔,才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两人重新坐回棋盘前,方才被打断的棋局继续进行。落子之间,笑语盈盈,再无半分心绪纷扰。
夕阳西下,暮色浸染青山。许砚舟收起棋盘,转身走进厨下准备晚食。沈断尘立在廊下,望着天边舒展的流云,耳畔传来院落里清脆的鸟鸣,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
从前独守青云峰,岁岁年年,看遍云卷云舒,心底却空落落的。如今烟火气绕身,良人在侧,每一寸时光都变得丰盈鲜活。
不多时,许砚舟端着饭菜走出,摆放在石桌上,招手唤她:“过来用膳吧。今日做了你爱吃的小菜。”
沈断尘缓步走去,落座在他对面。暖黄的霞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无论来日有多少风雨,我都陪你一起面对。”许砚舟夹起一筷菜放入她碗中,轻声说道。
“嗯。”沈断尘含笑应下,眼底盛满柔光。
外界纷扰也好,前路未知也罢。他们早已携手跨过最艰难的关卡,往后的每一日,都将守着彼此,守着这座满是温情的青云峰,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深。
夜色缓缓降临,竹舍点亮一盏暖灯。
山中岁月悠长,初心不改,爱意绵长,一世安稳,便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