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褪去,晨雾漫上苍梧山,整座青云峰笼在一片朦胧水汽里。
山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法器轻鸣,青云宗数位长老联袂上山。他们终究按捺不住,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静室外,许砚舟率先察觉到动静,起身挡在沈断尘身前,脊背挺得笔直。虽修为不及一众长辈,姿态却毫无怯意。
沈断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紧绷,神色从容地起身迎出房门。
为首的白发长老目光沉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沈断尘身上:“断尘,你修行多年的无情道力彻底消散,此事属实?”
“回长老,属实。”沈断尘不卑不亢,坦然应答,“弟子已然舍弃无情旧道。”
一语落地,几位长老皆是面色一变。
“胡闹!”一名性格刚直的长老出声斥责,“无情道是你多年根基,你说弃便弃?可知此举荒废修为,自毁前程!”
“前程如何,我心中自有定论。”沈断尘语气平静,“从前执于断情绝念,心境被困,如今随心而行,反倒豁然开朗。道不止一种,何必死守旧法。”
众人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劝不动,目光又落在她与许砚舟之间。两人间距极近,神态自然亲昵,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森严的师徒分寸。
“不止弃道,你二人相处举止,早已逾越师徒本分。”白发长老眉头紧锁,“宗门规矩在前,师徒不得相恋,你难道忘了?”
周遭气氛瞬间凝重。
许砚舟上前半步,将沈断尘护在身侧,开口接话:“此事因我而起,与师尊无关。是我心生爱慕,不愿再恪守死板规矩。”
他不愿让沈断尘独自承受诘难。
“放肆!”长老厉声呵斥,“尊卑有序,礼法难违,你们这般行径,置宗门颜面于不顾!”
沈断尘抬手按住许砚舟的手臂,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清亮:“规矩是人定的。我弃道、动情,皆是遵从本心,从未害人,亦未乱了山中风纪。青云峰由我执掌,峰中诸事,我一力承担。”
她今年二十四岁,年少担起重任,多年来恪守职责,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如今只是想追寻心中情意,问心无愧。
长老们彼此对视,神色复杂。沈断尘天赋卓绝,是宗门难得的人才,他们心中惋惜,却也不愿强行逼迫。
白发长老沉吟许久,放缓了语气:“罢了。你修行之路由你自选,宗门不会强行废你修为、驱逐你二人。但青云宗门规不能废,从今往后,你们需谨守身份,不可将私情外露,引得旁人非议。”
这已是最大的退让。
沈断尘微微颔首:“多谢长老体谅,我们知晓分寸。”
长老们又叮嘱几句修行事宜,便转身下山。山间重归宁静,压在二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许砚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之人,眼底满是笑意:“总算渡过一关。”
“只是暂时安稳。”沈断尘浅笑道,“往后行事,确实要多几分谨慎。”
表面依旧维持师徒名分,私下相守相伴,已是当下最好的局面。
晨雾渐渐散去,暖阳穿透云层,洒在院落的红梅枝上。残雪融化,水珠顺着花瓣滴落,叮咚作响。
许砚舟牵起她的手,走到梅树下。历经一场对峙,两人的心靠得更近。
“往后不论外界如何看待,我都陪你。”他轻声说道。
“嗯。”沈断尘应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目光温柔,“有你在,便足够了。”
苍梧山的风雪依旧,红梅岁岁常开。他们不再被无情枷锁捆绑,也不再被礼法彻底束缚,在这座清幽山巅之上,守着彼此,安然度日。
前路纵有闲言碎语,只要心意相通,便无惧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