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四阿哥走后，富察府就忙起来了。

指婚的圣旨一下，婚礼便提上了日程。钦天监择了吉日，内务府派了人来量尺寸、制嫁衣、打家具，府里上上下下都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转个不停。

琅嬅的院子成了全府的重中之重。裁缝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绣娘们在偏厅里支起绣架，日夜赶工绣嫁衣上的龙凤呈祥；金银器皿从库房里搬出来，一件一件地擦拭、登记、重新包装；陪嫁的丫鬟名单改了又改，素练和翠云的名字被圈了又圈，最终定了下来。

琅玥在这些热闹里，始终是一个安静的影子。

她帮琅嬅整理嫁妆单子，帮夫人核对宾客名单，帮管家分派各房各院的差事。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声不响，手脚麻利，脑子比谁都清楚。夫人渐渐发现，这个女儿办事比府里那些积年的老嬷嬷还要妥当，便越发倚重她，有什么事都先叫了琅玥来商议。

富察夫人我与你伯父商议了一下，将你写进富察家的族谱，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生的女儿，富察家正经的格格，你可愿意？

富察琅玥女儿愿意，女儿会守护好富察家，也会守护好姐姐

富察夫人好，真是我们富察家的好女儿

那天夜里，琅玥去找琅嬅。

琅嬅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箱同心玉佩。她把那些玉佩一枚一枚地拿出来，看一遍，又放回去，再看一遍，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富察琅玥姐姐还没睡？

琅嬅摇摇头，指了指那些玉佩

富察琅嬅睡不着。你说他送这么多来，是什么意思？

琅玥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富察琅玥姐姐觉得呢

富察琅嬅我觉得……他是把这事当差事办。皇阿玛说送，他就送。送多送少，反正不缺银子。至于里面有没有真心——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琅玥低头看着那些玉佩，灯光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可再好的东西，若是带着“交差”两个字，便也失了滋味。

富察琅玥姐姐，我有个主意

琅玥抬起头来，目光清亮

富察琅嬅什么主意？

富察琅玥这些玉佩，四阿哥说了，是寓意同心同德的。既是同心，便不该只放在箱子里落灰。

富察琅嬅你的意思是……

富察琅玥姐姐可以每隔几日，便选一枚玉佩，附上一封短笺，让人送到四阿哥府上。

富察琅玥不必写什么浓情蜜意的话，只写今日府里的海棠开了，或者新得了一本好书，或者天气转凉请添衣裳。淡淡的，家常的，像夫妻之间本该有的样子。

琅嬅怔住了。

富察琅嬅你是说……让我主动与他通信？

琅玥开始纠正

富察琅玥不是通信。是让他习惯姐姐的存在。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海棠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富察琅玥四阿哥如今心里装着别人，姐姐硬要挤进去，是挤不进去的。

琅玥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富察琅玥姐姐只需要让他知道，这里有一扇门，永远为他开着。他高兴的时候可以进来坐坐，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进来坐坐。久而久之，他会发现，这扇门比外面那个花园——更让人安心。

琅嬅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枚玉佩，在灯下细细地看。鸳鸯的翅膀，莲花的瓣，每一条纹路都清晰而温柔。

富察琅嬅他会看吗？

富察琅玥看不看是他的事。写不写，是姐姐的事。姐姐写的是‘家常’，不是‘乞求’。他不看，姐姐没有损失。他看了——便是一粒种子种下了。

琅嬅终于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的说，

富察琅嬅好，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