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风顺着破败的木窗缝隙灌进来,掀起薄薄一层蒙在空气里的灰尘,冻得苏清鸢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倏然睁开眼,眼底残留着现代生活最后一刻的荒诞与错愕。
几分钟前,不对,或许是转瞬之前,她还是熬尽半生苦难,终于熬出安稳日子的苏清鸢。
出身寒门,年少辍学,一路跌跌撞撞,熬过无数个一天十八小时的高强度加班,熬过无人撑腰的窘迫,硬生生靠着自己的韧劲,考完药师证,还清几十年房贷,挣脱了底层内卷的泥沼。
她辞掉了日夜颠倒、内耗严重的高薪工作,选了药店上一休一的清闲活计。不用追业绩、不用赶加班,日子松弛安逸,是她辛苦半生换来的最好馈赠。
本该就这样岁岁安稳,提前过上人人羡慕的养老日子。
谁能想到,不过是闲暇之余,边看着轻松的动漫,边慢悠悠散步散心,脚下一空,踩翻松动的井盖,天旋地转之间,她的现代人生,彻底落幕。
再睁眼,天地换了人间。
苏清鸢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慢慢从冰冷硬板的土炕上坐起身。
入目是满目疮痍。
这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破屋,土墙斑驳脱落,多处裂着宽大的缝隙,能清晰看见屋外枯黄的杂草。房顶的椽子发黑发霉,稀疏的茅草层层薄薄,不用想也知道,但凡刮风下雨,屋内必定漏风漏雨,无一处安生。
屋里空空荡荡,家徒四壁四个字,被这间屋子诠释得淋漓尽致。
没有桌椅板凳的像样家具,没有半分烟火人气,角落里只有一个缺了口的粗陶水缸,地面是夯实的硬土,坑坑洼洼,落满尘土碎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枯瘦,指腹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常年抓药、对账、伏案刷题留下的厚茧,全然不是她那双饱经风霜的手。
陌生的记忆碎片杂乱地涌入脑海,断断续续,拼凑出原主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这是大梁朝,一个史书上从未出现过的古代王朝。
她如今的身份,是本村苏家的二姑娘,也叫苏清鸢。
原主生得一副清秀模样,便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偏偏空有一副好皮囊,全无谋生本事,又极其懒惰虚荣。
寻常农家女子,纺纱织布、种菜喂猪、下地劳作,样样精通,早早便能帮衬家里。唯独原主,挑肥拣瘦,嫌弃农活辛苦,鄙夷针线琐碎,日日闲坐空想,总盼着一步登天,嫁入高门,摆脱农家身份。
年少时凭着几分姿色,被家里娇惯几分,便愈发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不肯踏实度日,看不上朴实勤恳的农家儿郎,又没有高门贵女的命数。
一来二去,挑挑拣拣蹉跎数年,好好的青春年华尽数浪费,转眼已是双十年华,在普遍十五六便成婚的村落里,成了人人议论的老姑娘,待字闺中,受尽闲话。
原本尚可度日的小家底,被原主常年偷懒挥霍、攀比消耗,一点点耗得干干净净。父母积劳成疾早早离世,只剩她孤身一人守着这间破屋。
长期饥一顿饱一顿,终日郁郁寡欢,积郁成疾,一场风寒便拖垮了身子,撒手人寰,这才让来自现代的苏清鸢,占据了这具身体。
记忆消化完毕,苏清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只剩一声无奈的叹息。
真是开局地狱难度。
前半生,她是步步荆棘、逆流而上的奋斗者,从泥泞里硬生生爬出一条坦途。
一朝穿越,直接从零开始,接手了这么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腹中传来剧烈的空鸣,饥饿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四肢百骸都透着虚弱的酸软,浑身又冷又饿,几乎撑不住身子。
原主怕是饿了好几日,油米不进,才落得油尽灯枯的下场。
苏清鸢抬手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没有怨天尤人,更没有自怨自艾。
半生浮沉,早已磨平了她所有娇气,练就了她最沉稳的韧性。
她熬过最苦的日子,吃过旁人没吃过的苦,最擅长的就是绝境求生。
现代的安逸日子已经彻底成了过往,纠结惋惜毫无意义。
既来之,则安之。
苏清鸢抬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破屋,眼底的错愕与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清醒与笃定。
烂摊子又如何?穷又如何?
前世她能白手起家,熬出房贷,考下执业药师,在高压内卷的生活里站稳脚跟,这辈子从头来过,照样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当下所有的矫情都无用,生存才是唯一的王道。
第一件事,填饱肚子,活下去。
第二件事,摸清处境,谋划生计。
第三件事,赚钱攒钱,翻新屋子,扎根立足。
她绝不重走原主眼高手低、蹉跎度日的老路。
别人能过的农家日子,她能过,别人过不上的好日子,她凭自己的本事,照样能挣来。
冷风再次穿窗而过,吹得屋内尘土微动。
苏清鸢挺直脊背,眼神清亮而坚定。
既然重活一世,哪怕开局家徒四壁,她也要凭自己双手,把这一穷二白的日子,生生过出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