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苏晚攥着皱巴巴的雇佣合同,站在御景湾顶层复式的防盗门跟前,指尖都浸了汗。
月薪两万五,包吃包住,只要照顾好雇主的日常起居就行,这钱对她来说太急了,弟弟下周的手术费还差十万,这活她必须稳住。
深吸了三口气,她抬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越走越近,苏晚已经提前扯出了一抹温和的笑,脑子里过了一遍提前背好的自我介绍。
门开了。
男人穿着银灰色真丝睡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间那块限量版百达翡丽晃得苏晚眼睛一疼。那张脸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高鼻梁,薄唇,眉尾那颗小小的黑痣,还有那双永远盛着漫不经心的冷的眼。
陆时衍。
她恨了三年的前夫。
苏晚的笑僵在脸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疼意才让她勉强稳住了情绪。三年前签完离婚协议她就走得干干净净,换了手机号换了城市,连共同朋友都没联系过,怎么会这么巧?
陆时衍扫了她一眼,眉头皱得很紧,显然没认出她。也是,她今天特意穿了最土的灰布工作服,扎着马尾素面朝天,脸上还点了颗故意画的痦子,跟三年前那个永远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苏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陆时衍家政公司的?
他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冷得像冰碴子,听得苏晚后脊骨发僵。她现在走的话,这个月的预支工资肯定拿不到,弟弟的手术怎么办?
装,只要装得够像,他肯定认不出来。
苏晚立刻把背往下垮了点,露出局促的笑,双手攥着衣角晃了晃,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苏晚是、是先生您好,我叫王招娣,今年二十四,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保姆,这是我的合同。
她把皱巴巴的合同递过去,故意把手往回缩了缩,指尖蹭到他的手背时,她还像受惊似的猛地躲开,头埋得更低了。
陆时衍接过合同扫了两眼,眼神里的嫌弃更重了。他上周让助理找个住家保姆,特意提了要话少、安分、不惹事,怎么派来个看着怯生生的,好像碰一下就能哭出来?
陆时衍进来吧,先说好,我这规矩多,要是受不了现在就走。
他侧过身让她进来,苏晚赶紧低着头换鞋,玄关的拖鞋是羊绒的,她踩上去的时候特意顿了顿,露出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余光扫过客厅的摆设,跟三年前他们住的那个房子布置得几乎一模一样,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雾霾蓝。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苏晚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客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地板缝。
陆时衍第一,不许随便进我的书房和主卧,打扫要经过我同意。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瞎看,我在家的时候你就待在保姆房别出来晃。第三,做饭不许放姜,衣服要手洗,每天早上七点必须把早餐摆在桌上。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搭着膝头,眼神居高临下地扫着她,那副挑剔的样子,跟三年前她第一次做饭不小心放了姜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苏晚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怂了,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小小的。
苏晚诶我记住了先生,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陆时衍试用期一个月,要是做不好,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他把合同扔在茶几上,站起身往厨房走,路过她的时候,身上的雪松香水味飘过来,苏晚的手指又攥紧了。
陆时衍现在去做饭,我要吃清炒虾仁、鲈鱼蒸蛋,再弄个青菜,一个小时之内做好,做不熟你就可以走了。
说完他就进了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苏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冰箱里食材都备好了,新鲜的虾仁还带着冰碴,鲈鱼处理得干干净净。她系上围裙,拿着刀的手稳得很,这些菜她以前给陆时衍做过几百次,闭着眼都能做好。
四十分钟,三个菜端上桌,香气飘得满客厅都是。苏晚擦了擦手,走到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苏晚先生,饭做好了。
门开了,陆时衍走出来,闻到香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虾仁,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的瞬间,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抬眼死死盯着站在一旁垂着头的苏晚。
陆时衍你以前在哪当保姆?这菜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