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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病重

陈情令之幸福大街

温檀病倒的那天,幸福大街在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很绵、很冷、没完没了的秋雨,打在青石板上,发出一种让人心慌的空响。

她早上还在医馆里给一个老婆婆看腿疾,中午就咳出了血。

不是一口,是一小撮,暗红色的,落在药碗里,很快被汤药吞掉。

她没声张,只把碗洗了三遍,洗到手指发白。

下午,她晕倒在药柜前。

蓝愿和景平发现她时,医馆的门没关,灯还亮着。

她躺在地上,脸色比纸还白,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两个少年吓坏了。

蓝愿几乎是凭着本能,第一时间御剑去向云深不知处报信;景平留在医馆,手足无措地守着她,一遍一遍喊“温大夫”,喊到嗓子发哑。

蓝忘机赶到时,雨更大了。

他没有撑伞,白衣被雨浸透,贴在身上,发梢滴着水。

他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那一瞬间,素来平静的眼底,裂开一道很深的缝。

她的灵脉,已经枯了。

不是病,不是伤,是十六年前那道换命契——

她当年分给魏无羡的那一半寿元,终于要收回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莲花坞的江澄,几乎是同一时间扔了手里的公文,紫电在腕上嗡鸣。

他没说话,只骑着最快的马,连夜往幸福大街赶。

魏无羡来得比谁都快。

他从夷陵赶来,落地时连站都站不稳,却第一时间冲进医馆,看见温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怎么会……”

没人答得出来。

医馆里挤满了人。

蓝思追和蓝景仪站在门外,已经不再是少年,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

他们没进去,只是守着,像当年她守着他们那样。

温情来了。

她一进门,就掀开温檀的眼皮看了看,手指搭上寸关尺,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没用了。”她说,“灵脉自断,药石无医。”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一定有办法。”他声音发抖,“一定有——”

“无羡。”温情打断他,声音很冷,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她当年换命的时候,就没打算活过四十。”

房间里一片死寂。

雨声,呼吸声,还有温檀很轻很轻的咳嗽声。

蓝忘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他没说话,也没哭,只是握着,像当年雪夜里那样,固执地不肯放。

江澄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手里拎着那篮每年除夕都会送来的莲藕,现在还沾着泥。

他看着床上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莲花坞的厨房里,她端着一碗糖粥,轻声对他说:“江宗主,吃点甜的。”

他当时没吃。

现在,他想喂她一口,却连门都不敢跨。

温檀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灯,很暗。

她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看清围在床边的人。

蓝忘机,魏无羡,江澄,温情,蓝思追,蓝景仪。

还有两个少年,蓝愿和景平,站在最外面,眼圈红得像兔子。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声气音。

“别说话。”蓝忘机俯身,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我们在。”

魏无羡蹲下来,像当年在莲花坞屋顶那样,笑得很难看。

“团宠啊,”他声音很轻,“你这次要是再乱来,我真的不饶你。”

温檀看着他,很慢地眨了眨眼。

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换命契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

那几天,幸福大街很安静。

没有人练剑,没有人吵闹,连街口那棵梅树下的灯,都熄了。

医馆里,日夜有人守着。

蓝愿和景平学会了熬药,虽然很苦,但他们很认真。

蓝思追把云深不知处最好的安神香送来;蓝景仪把能找到的所有古籍都翻了一遍,最后只红着眼眶坐在门槛上发呆。

江澄每天都来,来了就坐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

有时候,他会忽然站起来,走出去,在雨里站很久,再回来。

魏无羡不再笑了。

他只是坐在床边,一遍一遍跟她说以前的事——彩衣镇的雪,云深不知处的听学,乱葬岗的黑水,莲花坞的糖粥。

他说得很慢,像怕她听不见。

温檀大多数时候是昏睡的。

偶尔清醒,她就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都老了,却还在她床边守着,像当年她守着他们那样。

她忽然觉得很轻。

不是身体轻,是心里很轻。

第五天夜里,她忽然清醒了很久。

窗外雨停了,月亮出来,很淡的光落在床前。

她看着蓝忘机,很轻地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凑近些。

“幸福大街……”她声音很低,像在说梦话,“以后,谁来守?”

蓝忘机喉结动了动,没立刻答。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哑:

“我来。”

江澄冷笑了一声,却没反驳。

温情说:“我也在。”

蓝思追和蓝景仪一起点头。

温檀笑了。

她笑得很浅,却很真。

“那就好。”她轻声说,“那我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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