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蓝氏的听学,每三年一次。
今年有些不同。
除了各家仙门子弟,还多了一个人——温檀。
蓝启仁原本不同意。
“女子不入讲堂,温氏之人更不可。”
蓝忘机没争辩,只站在静室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名册上多了一行小字。
—
听学第一天,寒室坐得满满当当。
温檀坐在最角落,离蓝忘机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却听不清他念经的声音。
她穿的还是蓝氏弟子的白衣,只是腰间系了一条深色的带子——那是蓝忘机给的,说是“免得你太显眼”。
可她还是太显眼了。
“那就是温氏的人?”
“听说含光君亲自带回来的。”
“她也会御剑?”
“怎么可能,连灵力都感觉不到。”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还是漏进了她耳朵里。
温檀没抬头,只认真抄着《礼则》。
她字不好,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像怕写错。
—
魏无羡来得最晚。
他一进门,目光就扫到了她。
“哟,含光君,这是你新收的小师妹?”他笑嘻嘻凑过去,半点儿不避讳。
蓝忘机没理他。
魏无羡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温檀旁边的位置坐下,歪着头打量她:
“你就是那个——”
他顿了顿,没把“温氏孤女”说出来,只改口,“会医的那个?”
温檀握笔的手紧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受伤了,你得给我治。”他笑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没答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
课上到一半,出了事。
一名金氏子弟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整个寒室一阵骚动,弟子们纷纷起身,蓝启仁皱眉喝止,却一时也分不清是旧疾还是别的。
温檀放下笔,走了过去。
她跪下去,两指搭在那人腕上,只片刻,就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稳而快地刺入他几处穴位。
动作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可金氏子弟的呼吸却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灵脉紊乱,旧伤未愈,加上心火太盛。”她收回手,声音很轻,“今晚别练剑。”
全场安静。
魏无羡挑眉,凑近蓝忘机,压低声音:
“含光君,你捡回来的,到底是温氏的余孽,还是哪位隐世神医的徒弟?”
蓝忘机没回答,只是看着温檀重新坐回角落,低头继续抄书。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
她不会再是那个只蜷在枯树下、等着谁来救的人了。
—
听学结束那天,天晴了。
温檀走在最后,手里抱着一摞药典,走得慢。
蓝思追和蓝景仪一左一右陪着她,时不时低头跟她说什么,她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魏无羡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看来我这趟没白来。”
“怎么?”蓝忘机问。
“多了个团宠。”魏无羡笑得意味深长,“而且,好像还不打算选边站。”
蓝忘机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走在雪光里的背影,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她不需要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