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渗透肌理,温热的舒缓感慢慢驱散了肩骨里刺骨的酸胀,缠缠绵绵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向羽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侧眸低头,看向身侧专注理疗的姑娘。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睫毛纤长,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动作轻柔细致,力道恰到好处,精准避开所有旧伤痛点,每一个手法都专业稳妥。
在铁血冰冷的兽营,日日皆是厮杀、训练、拼搏、胜负,所有人都在往前冲,所有人都在争强好胜,只有她,安静、温柔、笃定,守在这片喧嚣之外,治愈着所有人的伤痕。
尤其是他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旧伤位置?”
向羽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冷冽,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
苏砚手上动作未停,轻轻揉按着僵硬的肌肉,淡淡应声:“我来兽营半年,你每一次加练、每一次比武、每一次阴雨天的隐忍,我都看见了。”
半年时间,不长不短。
她见过他在绝望岛特训,带伤鏖战数十名士兵,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见过他全军比武,右臂剧痛难忍,依旧拿下冠军,转身独自隐忍;见过他严苛训斥新兵,却在深夜悄悄检查新兵的伤情,默默添置医疗物资。
世人皆知向羽傲,向羽冷,向羽是不近人情的魔鬼教官。
可苏砚知道,他的冷是铠甲,他的傲是风骨,他的温柔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他从不标榜善良,从不张扬温柔,却用最纯粹的赤诚,守护着战友,守护着这身军装,守护着这片碧海疆土。
向羽沉默不语。
活了二十多年,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伤痛自己忍,压力自己扛,委屈自己消化。身为军人,身为教官,身为所有人的标杆,他不能输,不能弱,不能有半分破绽。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以为,他本该永远坚硬,永远无畏,永远所向披靡。
从未有人告诉他,不必如此。
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入微,看透他所有的伪装与硬撑。
“很疼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苏砚轻轻问道,语气带着浅浅的心疼,“伤病不治,只会越拖越重,最后会拖累你的所有训练和任务。”
向羽垂眸,看着翻涌的海浪,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刻入骨髓的军人信仰:“我是向羽,是兽营的教官,是陆战队员。要么以最好的状态留在赛场、留在战场,要么,干脆退场。”
“如果不能将最好的自己留给陆战队,我宁愿不要。”
这句话,是他坚守多年的底线,也是他一生的骄傲。
他绝不允许自己带着伤病拖累队伍,绝不允许自己以残缺的状态辜负这身戎装。与其来日狼狈落幕,不如巅峰离场。
苏砚心头轻轻一颤。
她终于懂了他骨子里的偏执与骄傲。
不是自负,不是孤傲,是极致的赤诚与忠诚。
“我不会让你退场。”
苏砚抬起头,目光澄澈坚定,直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
“我会治好你的伤,让你可以一直站在你热爱的训练场,守着你热爱的碧海,不必隐忍,不必仓促落幕。”
四目相对。
少年战神漆黑的眼眸里,常年翻涌的清冷与坚韧,第一次漾开细碎的涟漪。
海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喧嚣的训练场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声,温柔缱绻。
向羽看着眼前眉眼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姑娘,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彻底被暖意填满。
活了这么久,有人敬他、畏他、慕他、追随他,却从来没有人,敢笃定地告诉他,会留住他的热爱,会护他的锋芒无虞。
“苏砚。”
他第一次轻声叫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嗯。”她应声,浅浅微笑。
“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郑重又真挚,藏着他从不轻易外露的动容。
理疗结束,苏砚收好药箱,起身站直,看着他活动自如的右臂,松了口气:“今天别高强度发力,晚上我再给你送药膏热敷,坚持几天,旧疾能缓解很多。”
向羽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周身的冷意尽数消散,眼底染着浅浅的温柔。
“好。”
他乖乖应声,没有半分战神的桀骜,全然是听话的模样。
不远处,结束训练的巴朗恰好看到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兽营最冷最傲、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向羽队长,竟然会乖乖坐在礁石上,任由医护队的苏砚姑娘照料,还这般温和听话!
这简直是兽营年度最大奇观!
巴朗偷偷搓手,眼神满是吃瓜的兴奋,悄悄退到一边,不敢打扰。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海面,将碧海染成暖金色。
苏砚提着药箱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身影在落日余晖里温柔动人。
向羽站在礁石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离去,目光温柔绵长,久久未曾收回。
原来这世间最温柔的光景,不是百战荣光,不是碧海辽阔,是有人看透你所有的坚硬与隐忍,依旧愿意温柔待你,护你赤诚,守你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