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轻轻拂过XX高中的教学楼。
树梢的蝉鸣渐渐倦怠,温柔的日光透过层层枝叶筛落,落在崭新的教学楼上,碎成一地温柔的光斑。
今天是我高一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告别三年的初中生活,踏入全新的高中校园,我的心里混杂着紧张、忐忑与一丝丝说不清的期待。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校规、陌生的同学,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崭新模样。
走进新班级的那一刻,教室里早已人声鼎沸。
刚分班的高一(3)班热闹得不像话,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少年少女的谈笑声、四处找人呼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满满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大家大多互不相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试探寒暄,眼底都是对新班级的好奇与拘谨。
我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新书,站在教室门口张望,心里原本还有些慌。
直到我视线一扫,在人群后排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屿
我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幼儿园到初中从未分开的江屿,竟然和我分到了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
那一瞬间,我心里所有的不安全部落了地。
有他在,我的高一开局,直接多了一份最踏实的底气。
江屿几乎是同一时间看见我的,他朝我扬起一贯干净爽朗的笑,抬手冲我挥了挥手“顾盼!”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宠溺与轻松。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不管周围多么陌生,只要江屿在,我就不是孤身一人。
我冲他弯眼笑了笑,随后听从班主任的安排,按着临时座位表找自己的位置。
也就是这一次随机排位,让我和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意外成为了同桌。
靠窗第二排。
我走到座位旁时,里面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少年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周身安静得仿佛与周遭所有热闹隔绝。
他垂着眼,低头看着崭新的语文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冷白,睫毛很长,安静垂落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教室里吵吵闹闹,喧嚣不停,可他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安静得过分。
“安静、清冷、疏离”
这是我对谢临川的第一印象。
我看着座位表上的名字,轻轻在心里默念——谢临川
很好听、很斯文的名字,和他整个人的书卷气格外匹配。
我后来才从同学们口中慢慢得知,谢临川是实打实的文科学霸。
还没正式开课,就已经有人提前传开,他的阅读理解、作文文笔、文史积累,都是同龄人里拔尖的存在,心思细腻、文字通透,天生就是吃文科这碗饭的人。
但同时,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统一得很一致:太安静,不爱说话,性格偏冷,不爱合群。
彼时的我,和他完全是相反的两类人。
我天生偏理科,逻辑思维强,数理化对我来说轻松又顺手,做题总能快速理清思路,是典型的理科型头脑。性格也开朗大方,不怯场、不拘谨,适应环境很快。
也正因如此,开学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简单观察了班里同学的气质状态,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当众宣布:
“咱们班的班长,就由顾盼来担任。性格稳重大方,看着就很有责任心。”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我微微一愣。
我没有推辞,站起身礼貌应声,坦然接受了这份新的班级职责。
一瞬间全班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从容淡定,没有半分局促。
只是落座的瞬间,我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同桌谢临川。
他依旧安安静静坐着,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班里选班长这件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从开学第一天起,我们的同桌模式,就定得格外清晰。
他安静学文,我踏实学理。
他寡言清冷,我外向负责。
我们坐在咫尺之间,肩并肩同桌,却像是两个互不打扰的独立世界。
开学后的整整一个月,我们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真的是零交流、零寒暄、零闲聊。
我们之间唯一的互动,仅限于学习上极其简短、公式化的对话。
大多时候是我做题遇到文科类的简单疑点,实在摸不透,不得已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小声问一句阅读题的思路、文言字词释义。
他会抬眸,眼神清淡,简简单单两句话点清重点,语速平缓,不多一字、不少一字,讲完立刻低头继续看书。
偶尔他核对理科答案,发现数值不对,会轻轻敲一下我的草稿本,指一下步骤。
我看懂后点头示意,回一句“谢谢”
仅此而已
没有多余问候,没有课间闲聊,没有半点熟络的痕迹。
礼貌、生疏、克制,是我们整整一个月同桌的全部状态。
他永远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上课认真听讲、低头记笔记,字迹清隽漂亮,满满都是文科生的细腻工整。课间从不主动找人说话,不打闹、不玩笑,要么低头刷题背书,要么趴在桌上小小的休息一下,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班里几乎没人能和他搭上话。
而我,开学的所有空闲时间,几乎全部不属于他。
我的课间、午休、自由活动,全部都去找江屿了
因为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在身边,我根本不存在开学孤独、没人陪伴的情况。
每一次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习惯性地立刻侧过身,越过好几排座位,去找后排的江屿。
我们一起去走廊吹风、一起去小卖部买水、一起吐槽新老师、一起聊初中的趣事、一起趴在栏杆上晒太阳。
他会帮我搬厚重的作业本,会在我班长事务忙不过来时主动帮我分担,会习惯性照顾我、迁就我。
有江屿在,我的高一开局热闹、安稳、充实,完全无暇顾及身边沉默的同桌。
我甚至很多时候,都习惯性忽略了我还有个同桌这件事。
我忙班级事务、忙收作业、忙登记名单、忙开会、忙和青梅玩。
而谢临川,就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一成不变,沉默依旧。
偶尔我风风火火从外面跑回座位,坐下的一瞬间,余光看见他安静的侧脸,会短暂恍惚一下。
我们明明每天并肩坐满一整天。
明明距离近到手肘偶尔会无意相碰。
明明共享同一片窗户的阳光、同一张课桌的晚风。
却陌生得像是从未认识过的路人。
整整一个月
我知道他叫谢临川,知道他文科极强,知道他性格冷淡不爱说话。
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课间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平时和谁玩。
我甚至,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他完整的一句话。
他对外界冷淡,对我更疏离。
而我,也从未主动靠近过他。
我有我的热闹,我的陪伴,我的青梅,我的班长职责,我的理科天地。
他有他的安静,他的独处,他的文史世界,他的清冷山河。
我们同桌共处,却各行其道。
教室的风日日吹过课桌,阳光日日落在我们的书本上。
初秋的日子一天天翻页,树叶慢慢泛黄,天气渐渐转凉。
开学第一个月,就在这样咫尺却天涯的陌生里,悄然落幕。
那时的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们大概未来整整三年,都会是这样,安静、客气、零交集、互不打扰的陌生同桌。
我从没想过,仅仅是一个月之后。
这个整整一个月、从未和我多说一句废话、清冷疏离的少年。
会慢慢走进我的日常,成为我高中最默契、最要好、最不可或缺的朋友。
更不会想到,这片初秋无声的陌生里,早已悄悄埋下了属于我们的,温柔又漫长的青春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