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言探案  古风悬疑     

第一章

枯灯照旧魂

第一章 昭宁废宅,寒门来客

大雍景和三年,深秋霜寒浸透京城。

皇城之内繁华如织,九街十二坊车马如龙,酒肆笙歌昼夜不息,一派盛世安泰。可繁华止于城西,一过西平桥,烟火骤然断绝,只剩一条枯寂长街绵延向深。街尽头矗立的昭宁府,是整个大雍最讳莫如深的禁地。

三年前惊天血案,至今仍是朝野不敢轻言的噩梦。

镇国公萧惊鸿,少年披甲,弱冠镇北,十余年镇守北疆,大小百战,压得北狄不敢南下半步。他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忠心无二,是先帝亲封的护国柱石、当今圣上最倚重的武将。可一朝风云变色,一封密奏入京,诬告萧惊鸿私通敌国、私囤军粮、蓄谋造反。

圣旨连夜而下,禁军合围昭宁府。

那一夜,冷月无光,刀兵映血。

百二十七口萧氏族人、幕僚、护卫、仆役,无一幸免。鲜血漫过白玉石阶,浸透层层青砖,顺着沟渠渗入地底,整座府邸沦为人间炼狱。第二日朝堂定案,削萧家所有功名、夺世袭爵位、判永世逆臣,昭宁府即刻封禁,永世不得开启。

三年岁月悠悠而过,昔日煊赫国公府彻底沦为荒坟鬼宅。

高墙生苔,庭生荒草,楼台倾颓,花木枯死。城中流言汹汹,皆说萧氏冤魂不散,夜夜徘徊庭院,女子泣血、甲胄铿锵、孩童呜咽不绝。三年间官府数次遣人清理,进去者或大病濒死、或疯癫失智、或凭空失踪,无人能安稳全身而退。自此,昭宁府成了生人禁地,鬼神凶地。

今日,凶宅门前,立着一位清瘦青衫书生。

沈清辞年方二十,眉目温润,风骨清正,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整洁端方,自有寒门士子的坚韧清雅。只是他眼下青黑深重,面色苍白,唇色偏淡,浑身裹挟着长期劳累与忧心带来的疲惫。

他父母早亡,无亲无靠,唯剩七岁幼弟沈清和相依为命。兄弟二人寄居城南陋巷,清贫度日,他常年替人抄书撰文,勉强糊口。半月前深秋寒疾突袭,幼弟高热不退、咳喘不止、卧榻难起,遍请郎中皆束手无策,最后名医断言,唯有几味珍稀奇药持续调养,方能保命,全程药资需足足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于豪门不过碎银,于沈清辞却是登天巨款。

他倾尽积蓄、四处借贷、变卖所有家当,终究杯水车薪。看着弟弟日渐虚弱、气息微弱,生命一点点流逝,沈清辞几乎绝望。就在穷途末路之际,他在府衙告示墙上,看见了那一则无人敢接的悬赏。

昭宁废宅守宅三月,清扫封存旧物,期满赏银五十两。

全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唯有他,别无选择。

世人惧鬼、惧煞、惧凶宅索命,可沈清辞心中最惧的,是至亲惨死、无力回天。鬼神伤人不过一命,贫穷绝望,却能眼睁睁夺走唯一的亲人。

两名皂衣差役守在门前,见他执意履约,再三苦劝:“书生三思!此宅三年积怨、阴气滔天,活人入内,十死无生!你一介文弱书生,何必以命换银?”

沈清辞轻轻摇头,声音清稳坚定:“我弟垂危,我无路可退。生死有命,我愿自担。”

差役无奈,递上契约与铜钥匙。契约条文严苛,写明自愿入宅、生死自负、官府概不担责。沈清辞提笔落字,落笔端正,按下鲜红指印。

指印落下一瞬,风声骤停,宅内深处隐约飘出一缕极轻极淡的叹息,似怨似悲,转瞬消散,让人难辨虚实。

差役交割完毕,一刻不敢停留,匆匆离去,脚步仓皇,如避恶鬼。

长街死寂,天地空旷,唯余沈清辞孤身一人,立在尘封三年的朱红大门前。

匾额褪色、石狮凝苔、高墙荒芜,满目凄凉肃杀。

他深吸秋夜冷冽寒风,钥匙入锁,咔哒一声轻响,锈锁开解。沉重木门被缓缓推开,吱呀刺耳的朽木摩擦声划破死寂。

腐木霉味、枯草腥气、积尘浊气扑面而来,其中隐隐萦绕一丝历经三年仍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沉郁刺骨。

庭院辽阔死寂,亭台破败、回廊荒寂、杂草齐腰,昔日赫赫王府威仪尽散,只剩荒芜苍凉。阳光被枯枝切割成细碎光斑,落满地青砖,却驱不散深宅浸骨阴寒。

沈清辞提包袱踏入院内。

他前脚入宅,后脚朱门无风自合,哐当落锁,彻底隔绝人间烟火、市井人声。

一瞬间,世间喧嚣尽数断绝,整座昭宁府沉入死寂幽冥。

沈清辞微微蹙眉,心底生出淡淡不安,却未曾退缩。他寻到西侧完好的偏院耳房,简单清扫积尘、铺好被褥、点亮油灯。

昏黄灯火摇曳,映得四壁斑驳暗影晃动。

夜深风紧,荒草簌簌,如人低语。

沈清辞静坐灯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暗誓:三月为期,守完此宅,拿钱救弟,不求富贵,只求亲人平安。

只是他尚且不知,这座看似荒芜的凶宅,困住的从不是害人恶鬼,而是整整一族蒙冤忠魂。而他这场为求生的入局,终将搅动三年沉冤、掀翻朝堂暗流,牵扯出一场权倾天下的滔天巨案。

枯灯照旧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