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顺着杂役房漏风的窗纸往屋里钻,苏晚缩在柴火堆旁边,冻得爪子都发麻。身上的灰布袍子磨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耳尖上沾着炭灰,看着跟个刚从灰堆里爬出来的小团子似的。
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两个穿蓝色杂役服的猫叼着刚领的米糕,晃悠着就进来了,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胖杂役哟,这不是咱们最没用的小晚吗?怎么还缩在这呢?
胖杂役抬脚就踹了踹苏晚身边的柴火堆,碎屑扑簌簌落在她头上,她只抬了抬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往角落缩了缩。
瘦杂役跟你说话呢聋了?今天的柴劈完了吗就敢躲懒?我看你是皮子又紧了。
瘦杂役伸手就去扯她的耳朵,指尖还沾着米糕的糖渣,蹭得她耳尖黏糊糊的。苏晚咬着唇往后躲,指尖掐进掌心,力道大到几乎要渗出血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苏晚劈、劈完了,都放在厨房后面了。
胖杂役劈完了就没事干了?去,把前院的雪都扫了,要是扫不干净,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胖杂役把剩下的半块米糕塞进嘴里,随手把油纸扔在她脸上,油印子立刻在灰扑扑的袍子上晕开一块。苏晚捏着油纸的边缘,慢慢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杂役房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都白了,看见她们三个立刻吼了一嗓子。
管事都站着干什么!黯大人的车驾马上到门口了!不想死的都赶紧跪到路边去!
这话一出,两个杂役脸都绿了,胖杂役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拽着瘦杂役就往外面跑,连踢带踹的把苏晚挤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
苏晚扶着门框站着,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来了。
她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跪在大路的最边上,指尖插进冰冷的雪地里,寒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没人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雪地的嘎吱声,黑色的车驾由四匹通体雪白的马拉着,缓缓驶过来,车帘垂得严严实实,周围跟着的侍卫个个都裹着黑色的披风,身上的煞气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驾走到苏晚跟前的时候,忽然停了。
周围跪的人都吓得浑身发抖,管事的头都快埋进雪地里了,生怕是自己哪里出了错惹了这位煞神。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男人穿着玄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纹路,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目光扫过路边跪的一群人,最后落在最边上那个缩成一小团的身影上,顿了两秒。
黯过来。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管事的懵了,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胖杂役,胖杂役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就要往前爬。
黯我说你了?
男人的声音冷了几分,胖杂役“噗通”一声就趴在了雪地里,连动都不敢动了。
苏晚慢慢抬起头,刚好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她愣了一下,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耳尖都在发抖。
苏晚我、我吗?
黯不然还有别人?
黯挑了挑眉,冲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落在她冻得冰凉的下巴上,轻轻抬了抬。周围的侍卫都看傻了,眼睛瞪得溜圆,谁不知道这位大人素来冷血,别说碰人了,平时身边三尺之内都不让旁人靠近,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晚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想要往后躲,却被他扣着腰直接拽上了车。车帘“啪”的一声落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人惊骇的目光。
车内暖烘烘的,熏着淡淡的松香味,苏晚坐在软榻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身上的灰蹭在名贵的绒毯上,印出好几个印子,她慌得赶紧去拍。
苏晚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黯怕什么?
黯伸手,指尖擦过她耳尖上沾着的炭灰,指腹蹭得她耳尖发烫,他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黯几年不见,小爪子倒是越来越能藏了。
苏晚拍毯子的手猛地顿住,抬头看向他,眼睛里的怯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