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星降落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的余热，吹得明德中学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下午第一节课是枯燥的数学自习，全班都埋在题海和草稿纸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鲜活。

林星晚撑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终精准锁定了斜前方的背影。

少年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丈量好的直尺。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他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压轴题，周遭所有的喧嚣和浮躁，好像都自动与他隔绝。

这是江叙，全校公认的天花板学霸。

次次稳坐年级第一，数理化常年满分，性格清冷寡言，不爱热闹，不爱扎堆，永远独来独往，是老师口中最省心、同学眼中最遥远的存在。

和永远活力满满、话多爱笑、走到哪里都自带阳光的林星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林星晚看了三分钟，实在抵不住自习课的无聊，指尖捻着一张折了一半的小纸条，刷刷写了两行字，轻轻团成小球，瞄准、松手。

“咻” 的一声。

纸团精准砸在江叙的后背上，轻轻弹了一下，落在他的桌面边角。

周遭依旧安静，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江叙写字的动作微顿，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恼怒，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笔，指尖捏住那个小小的纸团，缓缓展开。

上面是一行字迹灵动又张扬的字迹：【大学霸，这道最后一题你会吗？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末尾还画了一个耷拉脑袋的小太阳。

江叙垂眸看着那行字，清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全班敢在自习课扔纸条打扰他的，全校也就只有林星晚一个人。

从高一分班同桌半个学期开始，这个活泼过头的女生，就总爱不厌其烦地招惹他。

别人敬畏他的清冷疏离，不敢靠近半步。唯独林星晚，天不怕地不怕，天天围着他转，问他题目、跟他分享零食、叽叽喳喳跟他讲班里的趣事，像一颗永远滚烫热烈的小太阳，执意要照进他安静单调的世界里。

他沉默两秒，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工整清晰地写下解题思路，步骤详细，通俗易懂，连最容易出错的步骤都特意标了重点。

写完后，他没有回头，手臂微微后伸，精准地将纸条递到了身后。

林星晚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住，迫不及待展开看完。

原本绕得她头昏脑涨的难题，瞬间豁然开朗。

她开心得眉眼弯弯，又飞快提笔，再次递出一张纸条：【江叙你也太厉害了吧！万能学霸！】

少年看着那行夸张的夸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薄唇微抿，轻轻吐出一口极轻的气。

下课铃准时响起，沉闷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打闹说笑。

林星晚立刻起身，哒哒跑到江叙桌边，弯腰凑近他的课桌，眼底亮晶晶的：“江叙江叙，谢谢你啊！有你在，我的数学总算有救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软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窗外的香樟枝叶，碎碎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有浅浅的梨涡，鲜活又热烈。

江叙抬眼，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声音是一贯的清冽低沉：“听懂了？”

“听懂啦！” 林星晚用力点头，毫不吝啬夸赞，“你讲题比老师还清楚！”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硬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奖励你的！超甜的！”

晶莹的糖果躺在白皙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果香。

江叙向来不爱吃甜食，可看着少女满眼期待的模样，他没有拒绝，微微低头，含住了那颗糖。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

“好吃吧？” 林星晚眼巴巴看着他。

“嗯。” 江叙轻轻应声，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眼眸里，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下次不会的，直接问。”

不用扔纸条。

太吵。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林星晚瞬间更开心了，干脆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凑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麻烦你！对了，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羽毛球？”

周围同学都看呆了。

谁都知道江叙不爱参与任何集体娱乐活动，体育课永远都是独自坐在树荫下刷题、看书，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没人能约动他。

可此刻，面对林星晚的邀约，少年沉默两秒，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淡淡应声：“好。”

林星晚瞬间眼睛瞪圆了，惊喜道：“真的？！你居然答应了！”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满脸震惊。

江叙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她雀跃的小脸上，声音轻缓：“嗯。陪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林星晚耳里，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视线，挠了挠头，脸颊悄悄泛起淡淡的红晕，嘴上却依旧活泼：“那说好了！不许反悔！我去拿球拍！”

说完，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看着少女轻快离去的背影，江叙坐在原地，指尖抵着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他的世界向来安静、规整、一成不变。

题海、书本、成绩，是他年少时光的全部底色，清冷又单调。

直到林星晚的出现。

她热烈、鲜活、无忧无虑，爱笑爱闹，像一阵猝不及防的晚风，莽撞又温柔地，撞进了他平淡无味的青春里。

吵闹，聒噪，却格外温暖。

体育课的阳光正好，操场微风和煦。

林星晚抱着两个羽毛球拍跑回来的时候，江叙已经站在操场的空地上等她了。

少年身姿挺拔，立于漫天阳光之下，褪去了自习课的沉静，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来了！” 林星晚跑过去，把其中一个球拍递给他，“我教你！虽然我技术一般，但我超会玩！”

江叙接过球拍，低声道：“可以试试。”

起初，林星晚还担心学霸只会读书，运动能力很差，打算处处让着他。

可没过十分钟，她就彻底改观了。

不管她打的球多偏、多快，江叙总能精准接住。他学习能力极强，短短几分钟，就摸清了所有技巧，反手、扣杀、吊球，动作干净利落，帅气至极。

几回合下来，林星晚节节败退，跑得气喘吁吁。

“不打了不打了！” 她叉着腰停下，大口喘气，一脸委屈，“你也太卷了！打球都这么厉害，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江叙看着她鼻尖冒汗、脸颊通红的模样，放下球拍，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慢点喝。”

林星晚接过水，咕咚喝了两口，瞬间舒缓过来。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阳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温柔得不像话。

微风拂过，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四周是同学的嬉笑打闹声，晚风温柔，阳光正好。

林星晚看着看着，忽然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江叙，你是不是…… 不讨厌我缠着你啊？”

以前她总怕自己太聒噪，会惹这个清冷的学霸厌烦。

少年垂眸看向她，目光澄澈又认真，没有丝毫犹豫。

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融进晚风里：

“不讨厌。”

“很喜欢。”

喜欢你的热闹，喜欢你的阳光，喜欢你莽撞又热烈的靠近，喜欢所有关于你的一切。

林星晚猛地怔住，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胸腔发烫。

她看着眼前清冷温柔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忽然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明媚依旧。

夏末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香樟的落叶，也卷起少年少女最纯粹炙热的心动。

清冷孤傲的顶级学霸，终究被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稳稳俘获。

枯燥平淡的书山题海，从此，多了满心欢喜和岁岁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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