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砸在脊背上,像浸了冰的石头,沈轻裳趴在雪地里,膝盖早就冻得没了知觉。
身边站着的小弟子抖了抖手里的鞭子,尖着嗓子喊。
外门执事沈轻裳!你偷师姐的凝气丹,害师姐走火入魔,师尊罚你跪满十二个时辰,再去扫三个月后山,你服不服?
沈轻裳垂着眼,长睫上落的雪簌簌往下掉,露在外面的手背冻得满是裂口,渗出的血珠落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她动了动冻得发僵的嘴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轻裳我没偷。
外门执事还敢嘴硬?
鞭子破空的声音响起来,抽在她背上,棉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棉花混着雪沫子飘出来。
沈轻裳闷哼一声,指尖抠进冻硬的雪地里,指缝里全是冰碴子。
不远处的廊下,穿着月白锦裙的沈玉瑶靠在师尊玄灵真人怀里,眼圈还红着,手里攥着个空了的瓷瓶,柔声劝。
沈玉瑶李执事别打了,说不定真是误会,妹妹她从小性子倔,也不会做这种偷东西的事的。
玄灵真人你就是心太软,她什么品性我还不知道?入宗三年连引气一层都没摸到,不是偷鸡摸狗就是惹是生非,这次敢动你的凝气丹,下次指不定敢害你性命!
玄灵真人瞥了眼跪在雪地里的沈轻裳,眼神冷得像冰。
玄灵真人跪满十二个时辰之后,把她扔去后山乱葬岗,下个月妖兽潮就要来了,让她在那守着,也算将功折罪。
周围的外门弟子哄笑起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飘进沈轻裳耳朵里。
弟子甲守乱葬岗?那不是送死吗?听说那地方连筑基期的修士都不敢单独去,她一个废柴,去了还不是给妖兽当点心?
弟子乙活该啊,谁让她敢偷玉瑶师姐的东西,玉瑶师姐可是未来的宗门继承人,她也配跟师姐比?
弟子丙我看啊,师尊就是想让她死在那,省得丢我们青云宗的人,跟玉瑶师姐同样是沈家出来的,怎么差这么多?
沈玉瑶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又很快藏起来,抬眼时还带着担忧。
沈玉瑶师尊,那地方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换个惩罚吧?妹妹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沈家交代啊?
玄灵真人有什么好交代的?她爹当年把她扔在山门口就没管过,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给你挡挡灾,下个月妖兽潮你要去后山历练,有她在前面顶着,也能省不少事。
鞭子又落下来,这次抽在沈轻裳的脸侧,火辣辣的疼。
李执事吐了口唾沫,恶狠狠的。
外门执事听到没有?师尊仁慈,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还不快谢恩?
沈轻裳慢慢抬起头,脸侧的血痕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她前襟的雪上。
她看着廊下惺惺作态的两个人,黑沉沉的眼睛里没半点情绪,只有睫毛颤了颤。
沈轻裳谢,师,尊,恩,典。
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盖过去,却又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玄灵真人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这废柴今天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执法堂的长老带着人急匆匆跑过来,脸色惨白。
执法长老不好了!玄灵!后山暗阁的人来了!现在就在山门外,说要找我们要个说法!
玄灵真人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站起身。
玄灵真人暗阁?那个执掌天下所有暗线,连当朝皇室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暗阁?他们来我们青云宗干什么?
执法长老不知道啊!领头的是暗阁的左护法,听说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我们山门的护山大阵,他抬手就碎了!现在已经往大殿那边去了!
周围的弟子们瞬间炸了锅,谁都知道暗阁的人素来杀人不眨眼,多少年没在修真界露过面,这次突然来青云宗,肯定没好事。
沈玉瑶抓紧了玄灵真人的袖子,脸都白了。
沈玉瑶师尊,怎么办啊?暗阁的人怎么会来我们这?是不是我们谁得罪他们了?
玄灵真人定了定神,刚要往大殿走,眼角余光瞥见跪在雪地里的沈轻裳,嫌恶地踹了她一脚。
玄灵真人废物东西,还跪在这干什么?赶紧滚去后山,别在这碍眼,要是惹得暗阁的贵人不高兴,我扒了你的皮!
沈轻裳被踹得往前扑了一下,手撑在雪地上,手心的裂口又裂得更深了。
她没起身,反而慢慢直起腰,抬手擦了擦脸侧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风雪突然变大了,卷着雪沫子刮得人睁不开眼,谁都没看见,她指尖轻轻扣了三下腰间挂着的那个毫不起眼的木牌。
下一秒,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及近,穿着黑色劲装的暗阁死卫齐刷刷落在院子里,黑沉沉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护法穿着玄色绣金纹的长袍,从人群后走出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跪在雪地里的沈轻裳身上,脸色骤变,“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所有暗卫跟着他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得院子里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左护法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上降罪。
整个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玄灵真人脚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跪在雪地里的沈轻裳。
沈轻裳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破棉服还在往下掉棉花,脸上的血痕还没干,可她抬眼扫过来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指,目光落在玄灵真人脸上,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刺骨的冷。
沈轻裳刚才,你说要扒了谁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