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门拦路，权相递来铺路帖

惊蛰刚过，京城城门洞的风还裹着料峭寒意。沈砚辞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旧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露在外面的指尖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裹，跟着流民队伍慢慢往城门挪。

她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沾了满脚的泥，混着城门口化了的雪水，凉得刺骨。旁边的流民推搡着往前挤，她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包裹差点掉在地上。

刚扶着城墙站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城门洞突然空出了一大片路。

穿着玄色官服的侍从列成两队站在城门两侧，为首的人捧着个描金的拜帖盒，腰上挂着权相府的腰牌，脸冻得通红却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流民队伍，直直落在沈砚辞身上。\n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围观百姓我的天，那是权相府的人吧？他们来城门口干嘛？

围观百姓你不知道？今天是当年沈家被流放的家眷回京的日子，沈大人当年的案子不是说要重审吗？

围观百姓沈家早就败了啊，剩个孤女有什么值得相府的人亲自来接？

沈砚辞指尖顿了顿，帽檐下的眼尾冷了冷，脚步没停，继续往城门走。

那侍从却快步走了过来，挡住她的去路，弯腰鞠了个躬，双手把描金拜帖盒举到她面前。

相府侍从沈姑娘，我家大人说您回京路途辛苦，特意在城西准备了宅子，还有翻案需要的卷宗，都已经放在宅子里了。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沈砚辞没接，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那拜帖盒上的相府印鉴，嘴角扯出点极淡的冷笑。

三年前沈家被抄家，她爹沈敬被通敌叛国的罪名关进天牢的时候，这位权相大人是第一个站出来请斩沈家满门的。如今倒好，主动来给她送宅子送卷宗？

她没说话，侧身就想绕过去。

那侍从却往前挪了一步，再次挡住她的路，声音压得更低。

相府侍从沈姑娘，我家大人说了，沈家的案子牵扯甚广，您一个人在京中寸步难行，有相府帮您，翻案不过是早晚的事。

话音刚落，又有一阵马蹄声传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上挂着小侯爷的金印，勒住马缰绳停在旁边，翻身下马就往这边走，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靖安侯小侯爷沈砚辞！你可算回来了！我让人炖了燕窝，你一路肯定饿坏了，先跟我回侯府歇着，案子的事我帮你盯着，保证没人敢刁难你！

周围的议论声更吵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砚辞身上，有羡慕，有好奇，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沈砚辞盯着小侯爷手里的食盒，眼尾的冷意更重。

当年沈家出事，她跪在靖安侯府门口求见，想借侯爷手里的边关军报证明她爹的清白，这位小侯爷亲自让下人把她轰走，还扔了她手里的血书，说沈家通敌，活该满门抄斩。

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帮她盯着案子？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小侯爷伸过来的手，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声音清冷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沈砚辞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相府侍从和小侯爷同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

靖安侯小侯爷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接你，你跟我摆什么架子？

相府侍从沈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京里现在是什么形势，没有我们相府的帮衬，你别说翻案，能不能进了这城门都难说。

沈砚辞笑了笑，终于抬了抬脸，露在帽檐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眉如远黛，眼似寒星，明明穿着最破旧的衣服，站在泥水里，却偏生有种如玉般的清贵气。

她扫过两个人脸上的错愕，伸手轻轻推开那只举着拜帖盒的手，描金的拜帖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拜帖飘了出来，落在泥水里，瞬间脏了一大片。

沈砚辞能不能进城门，就不劳二位费心了。至于翻案，我自己会查，就不脏相府和侯府的手了。

小侯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相府侍从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穿着明黄色太监服的人站在城楼上，手里举着圣旨，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传旨太监圣旨到——沈家女沈砚辞接旨！

周围的人“噗通”一声全跪了，相府侍从和小侯爷也立刻跪了下来，只有沈砚辞还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城楼上的传旨太监，指尖微微蜷了蜷。

传旨太监打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传旨太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旧案疑点颇多，着沈砚辞入宫觐见，朕要亲审此案！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小侯爷猛地抬头看向沈砚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相府侍从也慌了，伸手就想去捡地上的拜帖，指尖都在抖。

沈砚辞站在风里，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城楼上明黄色的圣旨，嘴角的冷笑慢慢敛了起来。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骑着马飞奔而来，边跑边喊。

来人气喘吁吁沈姑娘留步！太子殿下有令，沈家旧案东宫全权受理，请沈姑娘随我去东宫一趟！

沈砚辞抬眼看向飞奔而来的东宫侍从，又扫了一眼旁边跪着的相府和侯府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城楼上的传旨太监身上。

她动了动指尖，把怀里的蓝布包裹又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