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砸在青石板路上,混着泥污溅得苏阮满脸都是。
肩膀被人狠狠踩着往下压,脊椎骨硌在凸起的石棱上,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曾经能号令万灵的灵脉丹田现在空得像个破口袋,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林娇哟,这不是以前我们见了都要跪的灵溪仙子吗?怎么现在趴在泥里跟条丧家犬似的?
踩在她背上的人故意碾了碾脚,尖细的鞋跟戳得苏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血滴在雨里,瞬间就被冲得没了痕迹。
周围哄笑的声音扎得耳朵疼,都是以前跟在她身后阿谀奉承的小仙子,现在仙境大战刚结束,她灵力尽失成了废人,一个个都敢凑上来踩一脚。
林娇你不是最看重你那身灵纱裙吗?怎么现在也跟破抹布似的沾了泥啊?哦对了,你那灵溪宫都被我们拆了,牌匾劈了当柴烧,火还挺旺呢。
苏阮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缝里全是泥和血。她想爬起来,想把这群人的脸都撕碎,可丹田空空荡荡,连半分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就在林娇抬手要扇她脸的时候,周围的哄笑声突然停了。
雨好像都冷了几分,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白了,脚也下意识从苏阮背上挪开,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行礼。
林娇参、参见苍渊上仙。
苏阮撑着地面咳了两声,费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青石长街尽头,男人一身月白锦袍站在雨里,周身半分雨气都沾不到,墨发用玉冠束着,脸冷得像结了冰。整个仙境谁不认识苍渊,活了上万年的圣级仙子,修为深不可测,性子冷得跟块石头似的,平时连凌霄殿的天帝找他都要碰钉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她是灵溪仙子的时候,跟这位上仙也没什么交集,现在她成了废人,总不至于这位也来踩她一脚吧。
苍渊的目光扫过她沾着泥和血的脸,顿了顿,又落在她旁边林娇身上。
苍渊刚才是你踩的她。
不是问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可林娇却吓得直接跪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娇上仙恕罪!我、我就是跟灵溪仙子开个玩笑……
苍渊玩笑?
他微微抬了抬手,林娇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脚悬空蹬了好几下,脸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小仙子们吓得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苏阮愣在原地,看着苍渊抬手把林娇像扔垃圾似的扔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落地吐了好大一口血。
苍渊滚。
一个字,那群人连滚带爬地拖着林娇,瞬间就没了踪影。
雨还在下,苏阮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了回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指尖泛着淡淡的玉色,还带着独属于寒玉的冷香。
她抬头看着苍渊,没敢伸手。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位上仙无缘无故帮她,肯定没好事。
苏阮上仙有话不妨直说。
苍渊垂眸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快得让人抓不住。
苍渊你想不想找回灵力,想不想夺回灵溪宫,想不想让今天欺负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苏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当然想,做梦都想。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宫殿被烧,看着追随她的仙仆被打散仙魂,看着那群人把她珍视的东西踩在脚下,怎么可能不想报仇。
苏阮上仙有什么条件。
苍渊签仆从契约,侍奉我三百年。三百年后,我帮你恢复灵力,助你重回灵溪宫主之位,你所有的仇,我都帮你报。
仆从契约?
苏阮的指尖瞬间攥紧。
仙界的仆从契约一旦签下,生死都握在主家手里,主家让你死你就不能活,跟奴隶没什么两样。她以前是高高在上的灵溪仙子,现在要她给人当仆从?
雨砸在脸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刚才林娇踩在她背上的羞辱,想起灵溪宫烧起来的漫天火光,想起那些跟了她几百年的仙仆哭着喊她宫主的样子。
尊严算什么,只要能报仇,只要能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不过是三百年仆从,她签。
苏阮我签。
苍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张泛着金光的契约纸,还有一支朱砂笔。苏阮接过笔,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在仆从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契约纸发出淡淡的金光,融进她的眉心,一丝细微的联系瞬间缠上了她的神魂,是契约生效的感觉。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低着头恭敬地行礼。
苏阮见过主人。
苍渊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只是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带着他身上冷香的袍子裹住她湿透的身子,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苍渊跟我回苍渊殿。
他转身走在前面,苏阮披着他的袍子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只当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却没看见走在前面的苍渊,指尖捏着她刚才用过的那支朱砂笔,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眼睛红得吓人。
三千年了。
他终于等到她了。
苍渊殿的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门后挂着的一幅画被风吹得晃了晃,画上的女子一身灵纱裙,笑得眉眼弯弯,跟现在满脸泥污的苏阮,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