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梧桐 第二十三章 晚风起时偏爱你
晚自习的晚风浸着秋凉,顺着后窗没关严的缝隙钻进来,掀得米白色窗帘一飘一荡,扫过桌角堆叠成山的试卷,纸张摩挲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整间教室浸在白炽灯惨白的光里,只剩下笔尖戳在草稿纸上的动静,人人埋着头和习题较劲,倦意裹着少年人不肯认输的韧劲,安安静静压在空气里。
林晚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捻着自动铅笔的笔杆,视线看似钉在数学压轴题的图形上,心思早就飘出了窗外。
摊开的草稿纸上写满乱七八糟的函数公式,空白边角却被她无意识描摹,一笔一画,绕来绕去,最后落满浅浅淡淡的“珩”字。
她自己浑然不觉,目光总不受控制地斜斜往前飘。
陆时珩坐得端正挺拔,校服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发青纤细的腕骨。他垂着眼演算,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周身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安静得像窗边落定的梧桐叶。
他向来这样,待人永远分寸得当,客气又疏远,像初秋掠过树梢的风,路过所有人,从不会为谁停下脚步。
可近段时日,林晚的心绪乱成一团麻。
喜欢是藏不住的东西,嘴上能装得若无其事,心跳、余光、下意识的留意,全都悄悄泄了底。
傍晚放学校门人挤人,身后同学猛地撞过来,她手里厚厚的错题本眼看就要摔在水泥地上,是陆时珩伸手稳稳拦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是本能。
两人指尖短暂相贴,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低声丢来一句“拿稳”,人声嘈杂里,那道清浅的声线偏偏清清楚楚撞进她耳朵。
林晚攥紧本子慌忙道了谢,耳根一路烧到下颌,走路脚步都轻飘飘的。周遭全是喧闹说笑的学生,可她眼里只剩下方才一瞬的触碰。
她心里分得明明白白,那不过是顺手相助,是刻在骨子里的温和礼貌。
是她贪心,把寻常小事,自作多情镀上了独一份的偏爱。
“发什么呆,愣好几分钟了。”
同桌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压着声音小声提醒,“还有二十分钟下课,这道大题再不写,待会儿老师巡班要点名。”
林晚猛地回神,慌乱拉回飘远的思绪,笔尖慌忙落在试卷上,语气虚虚地敷衍:“没什么,走神了。”
同桌瞥到她草稿纸上重复的字迹,弯着眼打趣:“又偷看陆时珩?你这点心思快写脸上了。”
林晚指尖猛地一顿,心头一紧,飞快往前瞟了一眼。
好在前面的少年没有回头。
她松了半口气,脸颊发烫,低声反驳:“别乱胡说,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同桌不拆穿她,笑意藏在眼底,“也就每次他一抬眼,你立马低头假装演算罢了。”
心事被戳破,林晚辩无可辩,只能硬着头皮盯着题目,心底慌乱和细碎的欢喜缠在一起,乱糟糟搅得人坐立难安。
她清楚自己藏得不算高明。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从来骗不了人。就算刻意躲闪、刻意克制,只要晚风拂动窗帘,教室归于安静,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背影身上。
晚风再次掀起窗帘,凉意漫上桌面。
斜前方的少年忽然微微侧过脑袋,像是隐约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目光淡淡向后扫来。
猝不及防,四目相撞。
短短一秒而已。
他眼底干净平和,没有诧异,没有多余波澜,只是随意一瞥,转瞬便收回视线,重新埋首习题,仿佛方才只是无意之举。
林晚心跳骤然一空,慌忙垂头死死盯住卷面,耳尖烧得滚烫。
她甚至分辨不清,他究竟有没有看清她直白的目光,知不知道她又在偷偷望着他。
教室里依旧安静,秋风悠悠荡荡穿过走廊,裹着楼下梧桐树淡淡的枯叶气息,填满整间教室,也裹住少女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动。
有的人爱意张扬,明目张胆昭告所有人。
可林晚不是。
她的喜欢藏在每一次偷偷张望里,藏在慌忙闪躲的眼眸里,藏在晚自习每一阵微凉晚风之中,怯懦、安静,却滚烫,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心事。
她低头望着草稿纸上反复描摹的名字,轻轻抿了抿发干的唇。
窗外梧桐随风轻晃,秋风漫过少年肩头。
她在心底悄悄默念一句藏了很久的心愿。
世间秋风千万缕,皆止于梧桐,而我,只想止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