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漫满校园,晚风褪去余热,染上微凉的秋意。
操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他们七人还闲散地坐在看台上,氛围安静又松弛。
晚自习预备铃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傍晚的静谧。
“回教室了。”吕政熙率先起身,顺手拎起朱映宸放在一旁的书本,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朱映宸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薄灰,姿态落落大方。
一行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六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下意识将他护在队伍内侧,不挤不撞,是刻在习惯里的偏袒。
这条路他们走了整整两年,从高一到高二,日日如此。
朱映宸早已习惯这种被簇拥、被照顾的感觉,只当是兄弟间的默契,从未深究分毫。
教学楼走廊亮着暖白灯光,来往学生络绎不绝,路过他们这一队时,总会下意识侧目多看两眼。
有两个同班女生走在身后,压低了声音闲聊,话语轻飘飘落在风里,刚好落进朱映宸耳中。
“你看他们七个,真的好不一样啊。”
“何止不一样,六个人眼里就只有朱映宸一个人吧?”
“我从没见过他们对谁这么耐心,吕政熙谁都不理,智恩涵分寸感超强,刘瀚辰更是生人勿近,结果全部围着朱映宸转……”
“哪有兄弟做成这样的?也太偏了吧。”
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朱映宸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不对劲”,再次冒了出来,比傍晚在操场时更加清晰。
是啊。
太偏了。
偏得离谱。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六人。
吕政熙走在他左前方,身姿清冷,全程下意识替他避开往来奔跑的同学,眼神时刻留意着他的位置,克制的守护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高铭阳走在最外侧,一路都在跟他搭话,叽叽喳喳分享趣事,对外的张扬尖锐,在他面前彻底化作温柔迁就。
智恩涵走在右侧,步伐放缓,始终跟他保持平齐,留意着他的情绪,温柔又妥帖。
刘瀚辰走在最后,沉默寡言,目光沉沉,全程视线从未离开他的背影,安静又执拗。
侯王子散漫随性,走着走着会偏头看他一眼,确认他心情不错,才继续笑着闲聊,处处纵容。
沈子航步伐利落,时不时回头提醒他别走太快、小心台阶,直白又细心。
从前他只觉得,这群兄弟待人真诚、待自己极好。
可此刻听着旁人的话,再细细回想过往种种,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全都翻涌上来。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六人从不扎堆迁就任何人。
唯独对他,无底线、无例外。
没人能让吕政熙主动拎书、事事迁就;
没人能让智恩涵日日细致关照、特殊对待;
没人能让刘瀚辰长久注视、默默守护;
没人能让高铭阳收敛脾气、百般宠溺;
没人能让侯王子放下随性、事事纵容;
没人能让沈子航日复一日、专属占座。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
朱映宸心头轻轻发沉,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慌乱。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压下所有异样的情绪。
别多想。
只是朋友要好而已。
他性格通透,不愿胡乱揣测人心,更不想自作多情,只能将这突兀的疑惑,默默压在心底。
一行人走进教室。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有序。
沈子航说到做到,早早收拾好了靠窗最舒服的位置,侧身对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坐吧,东西我帮你理好了。”
位置干净整洁,光线最好、通风最舒服、远离吵闹走廊,是全班人人争抢的绝佳座位。
日复一日,只为他专属预留。
吕政熙将书本轻轻放在他桌角,指尖刻意避开他的手背,克制着所有逾矩的悸动,低声道:“安心做题,有不会的问我们。”
高铭阳趴在他邻桌,侧着头定定看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智恩涵悄悄递来一张温热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今晚作业重点,字迹清秀温柔。
刘瀚辰坐在斜后方,低头看着习题册,看似专注学习,余光却分分秒秒,全都落在朱映宸的背影上。
侯王子扔来一颗橘子糖,甜度刚好,是他知道朱映宸最喜欢的口味。
六人各自归位,看似各司其事、安静自习,却用六种不同的方式,将温柔与偏爱,尽数环绕在朱映宸周身。
朱映宸坐在温暖的光影里,握着笔,却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清晰。
他们待自己,真的太超过普通朋友了。
可他依旧不敢确定,不敢深想。
懵懂的种子,已经彻底落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他还不知道。
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这份极致的偏爱会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藏不住,一点点撕开少年纯粹的友谊滤镜,让他慢慢看清,六份藏了整个青春的、滚烫又偏执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