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灶穷年

巷口的寒风卷着碎落叶来回盘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光线昏暗，墙面上斑驳掉皮，房东手里捏着打印整齐的租房合同，停在台阶上等着苏晚母子。

房东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昨天电话约好来看房，今天是确定要租下来？”

苏晚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连日的煎熬磨去了她往日温和舒展的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声音干涩沙哑：“确定。”

房东上前半步，将合同递到苏晚手边，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一次性结清三千六，水电、燃气、物业费单独结算，屋内家具家电损坏需要自行承担维修费用，不能吵闹扰民，也不允许饲养宠物，能接受就签字。”

苏晚手指紧紧攥住随身的帆布小包，指尖微微泛白，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窘迫：“阿姨，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我现在手头实在拮据，租金按月交付可以吗？”

房东当即皱起眉头，脸色冷了一截：“我这片出租屋从来没有月付的规矩，整条巷子都是统一标准，拿不出这笔钱，你们只能再去别处问问。”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陆凛往前站了半步，眉头轻轻蹙起，少年的声音平稳克制：“阿姨，我们绝对不会拖欠任何费用，只是刚办完离婚手续，仅剩的存款还要留着用作学费，能不能先押一付一，下个月我们准时补齐剩下的款项？”

房东上下打量了一遍陆凛，丝毫没有心软的迹象：“你们家里的难处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按定下的规矩办事，今天交齐全款才能入住，交不齐就只能作罢。”

苏晚嘴唇抿得泛白，沉默良久，缓缓拿出手机，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我现在转给你。”

屏幕上的余额在转账后大幅缩水，房东确认收款提示弹出，随手把一串磨旧的钥匙丢到苏晚掌心：“四楼最里面那一间，房子年代久，门窗漏风，冬天没有暖气，平日里冷暖只能自己多将就，没什么要紧事别大半夜敲门打扰我。”

苏晚伸手接住冰凉的钥匙，垂着眼低声道谢：“麻烦您了。”

房东随意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楼下走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赶紧把行李搬进去，别堵在楼道里挡路。”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昏黄微弱的光线落在苏晚单薄的侧身上，陆凛弯腰拎起脚边两个不算大的行李箱，侧过头看向失神的母亲：“行李都交给我来拿，你慢慢上楼，不用着急。”

苏晚轻轻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跟在少年身后：“嗯。”

推开四楼的房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墙面角落爬满大片灰黑色霉斑，屋内家具老旧蒙尘，狭小的一室一厅处处透着落魄。陆凛将行李箱靠墙放稳，回头看向站在门口久久不动的苏晚：“我简单打扫一下灰尘，你去沙发上坐着歇一会儿。”

苏晚缓步挪到褪色起球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肩膀无力地垮垂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斑驳的墙壁：“随便擦两下就好，不用费太多力气。”

陆凛走到狭小的厨房环顾一圈，台面泛黄积垢，水龙头还在不停滴答渗水，他折返客厅，语气放得轻柔：“往后买菜只能挑傍晚收摊的廉价青菜，能省下一点是一点。”

苏晚望着光秃秃的窗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冷风里：“我心里清楚，以后每一分钱都要仔细算计着花。”

看着母亲毫无生机、日渐消沉的模样，陆凛心底涌上一阵酸涩，轻声开口：“周末我可以出去找兼职，帮家里分担一部分生活开销。”

苏晚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水雾，疲惫压垮了她所有底气：“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专心读书，打工的事情不要再提。”

陆凛没有退让，语气多了几分执拗：“我已经十七岁，找不会占用上课时间的短工，不会耽误学业，不能让所有压力全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苏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缠绕着化不开的伤感与无力，连日的压抑让她滋生出挥之不去的低落抑郁：“先安稳熬过这个月再说，钱的事情我再另想办法。”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放大了压抑的氛围，苏晚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沙发上，长久一言不发。陆凛看着她落寞颓丧的背影，不再多说劝慰的话语，默默拿起墙角闲置的抹布，一点点擦拭桌椅上堆积的灰尘。

晚饭格外简陋，陆凛在菜市场末尾挑了一把最便宜的青菜，清水清炒，没有半点荤腥。两人坐在小小的木桌两侧，全程安静无言，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

陆凛往苏晚碗里多拨了一点青菜，低声开口：“多少吃一点，空腹身体会扛不住。”

苏晚扒拉着碗里寡淡的菜叶，没有什么胃口，勉强咀嚼两口便放下了筷子：“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多吃点。”

她夜里时常失眠，从前爱干净、爱说笑的性子尽数消散，整日被困在婚姻骗局带来的伤痛里，不愿与人交流，也无心打理生活，眼底的光亮一日比一日黯淡，深陷在自我封闭的抑郁情绪中难以挣脱。可就算日日消沉伤感，她依旧记着母子二人的生计，硬撑着盘算第二天的柴米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