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下山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山路两边的树枝上挂着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把装着炭的背篓往上颠了颠,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像小小的云。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卖鱼的阿婆。
“哎呀,炭治郎来了!”阿婆放下手里的活计,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你上回帮我补的屋顶,下雨天一点都不漏了!来来来,这条鱼拿回去给你娘炖汤。”
炭治郎连忙摆手:“阿婆,不用不用——”
“拿着!”阿婆把鱼用草绳一捆,直接塞进他背篓里,“你要是不收,下回我可不敢让你帮忙了。”
炭治郎只好笑着道谢。
往前走了几步,又有人喊他。
“炭治郎!你上回教我的那个劈柴的法子,真的省力多了!”卖菜的大叔朝他招手,“来来来,拿两颗萝卜回去。”
“大叔,我真的——”
“拿着!然后我再买两斤碳”
又有人塞东西过来。
炭治郎的背篓卖了炭本来变轻才对,现在却越来越重,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他喜欢这个村子,喜欢这里的人。每次下山卖炭,与其说是做生意,不如说是来见老朋友。
他把炭卸在相熟的店铺里,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忽然听见街角那边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出来了出来了!”
“就是他!我跟你们说,那孩子长得可好看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我看看——”
炭治郎好奇地踮起脚尖,朝那边望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从那条路的尽头,走过来一个少年,那大概是炭治郎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像活人的人。
他比炭治郎高半个头,穿着素色的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银灰色的羽织,头发是深灰色的,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着,像是会自己飘起来。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暖和的白,是冷白色的,像月光凝成了霜,薄薄地铺了一层。脸很小,下颌线条分明却不锋利,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还没来得及开刃的刀——你知道它有锋芒,但它藏得很好。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边走边吃。
人群在议论他,他像是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不在乎。
走得近了,炭治郎才看清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萩饼,红豆馅的,糯米外皮上裹着一层细细的红豆沙,咬了一口,断面上露出里面白色的糯米。
少年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他走过人群的时候,偶尔抬一下眼皮,那双眼睛是极淡极淡的灰蓝色,像冬天的湖面上结了冰,冰下面还有水在流。
然后那双眼睛和炭治郎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大概只有一秒。
炭治郎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你在深山里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忽然看见了一朵不该开在这个季节的花——你愣住了,不是因为那朵花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它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个少年已经移开了目光,走进了街角那家和果子店。
人群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你看你看,他又进去了!这都第三回了吧?”
“这孩子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这么能吃啊?”
“你没看他带着刀吗?说不定是练武的,练武的人胃口都大。”
刀。
炭治郎这才注意到,少年的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是深褐色的,没有纹饰,只有靠近鞘口处有一圈极细的银线。
带着刀的人。
炭治郎盯着那家店的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背起背篓,准备往回走。
天色已经不早了,冬天的日落来得早,山路不好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炭治郎?你怎么还在这儿?”
是三郎爷爷。老人家挑着水桶,皱着眉头看他。
“天都快黑了,你还要回山里?”
“嗯,我脚程快,没问题的。”炭治郎笑着说,“而且我鼻子很灵的,天黑也能闻到路。”
“鼻子灵有什么用!”三郎爷爷放下水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今晚住我家!快走快走,晚上山里会有鬼出来,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炭治郎被他拽着往前走,哭笑不得。
鬼。
小时候奶奶也讲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炭治郎都快忘了。
可是三郎爷爷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炭治郎觉得,如果现在说不去,老人家可能会直接把他扛起来带走。
“好好好,我住,我住。”炭治郎只好答应。
三郎爷爷家不大,但很暖和。
灶台里的火噼噼啪啪地烧着,锅里煮着热腾腾的萝卜汤,炭治郎帮忙添了几根柴,又顺手把堆在墙角的柴火重新码了一遍。
三郎爷爷端着碗,看着他把柴码得整整齐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不闲着。”
炭治郎笑了笑,坐下来开始吃饭。
萝卜炖得很烂,汤很鲜。他吃了两口,忍不住问:“三郎爷爷,鬼……真的存在吗?”
三郎爷爷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存在。”
他放下碗,声音低了下去。
“自古以来,日落之后就会有食人鬼出没。所以你记住了,晚上千万别出门。吃完了就睡觉,明天一早再回去。”
炭治郎点点头,又吃了几口,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鬼不会进屋吗?”
“会。”
“那大家岂不是都会被鬼吃掉?”
三郎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才会有猎鬼人。”他说,声音更低了,“专门斩杀恶鬼的人,从古至今都有。他们会保护好大家的。”
猎鬼人。
炭治郎又想起了那个少年腰间的刀。
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吃萩饼的样子。
“我关灯了,”三郎爷爷吹灭了蜡烛,“睡吧。”
黑暗中,炭治郎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
那个少年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银灰色的羽织,松松扎起的深灰色头发,还有那双像结了冰一样的灰蓝色眼睛。
如果真的有猎鬼人……
应该就是那样的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想什么呢。
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猎鬼人。
那些都是故事。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回家的。
天还没亮,炭治郎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被褥叠好,往灶台里添了几根柴,确保三郎爷爷醒来的时候火还是热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寒气里,空气很冷,呼出的白气几乎要把脸糊住。
但炭治郎的鼻子比眼睛先捕捉到了什么。
血。
很浓的血腥味。
从山的方向飘过来的。
他的脚开始自己跑起来。
背篓在背后咣咣当当地响,他顾不上。树枝刮在脸上,他顾不上,脚下的雪很滑,他摔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
血腥味越来越重。
越来越重。
直到他看见自己家门口的祢豆子,直到他看见了——
母亲。
花子。
茂。
六子。
——
不。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祢豆子。
她还有温度。身体还是软的。但是她的身上全是血,头发散了一地。脖子上有一个——那是什么伤?不像刀伤,不像撞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痕迹。
不。
不要想。
祢豆子还活着。祢豆子还有温度。祢豆子——
“……来晚了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冷,像是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炭治郎猛地回头。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银灰色的羽织,松松扎起的深灰色头发,腰间挂着一把深褐色的刀,是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少年。
但此刻,他的表情不一样了。
昨天是淡漠的,疏离的,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石像。
现在——他微微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着屋里的惨状,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血色的晨光。
炭治郎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杀气,不是任何他以为会闻到的东西。
是悲伤。
那种很深很深的、像是沉在水底很久很久了的、说不出也哭不出来的悲伤。
“你……”炭治郎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蹲下来。动作很轻。他伸出手,探了探祢豆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侧。
“还有心跳。”他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很弱。需要立刻送医。”
他伸出手,从炭治郎怀里接过祢豆子。
炭治郎下意识想要抢回来。
少年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炭治郎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威胁也不是命令,是一种真诚又坚定的语言——我可以帮忙,让我来。
“我跑得快一些,”少年站起来,把祢豆子稳稳地抱在怀里,“镇上的医院,我能在一刻钟之内送到。你跟不上我。”
“我跟得上!”炭治郎也站了起来。膝盖在发抖,但他握紧了拳头,“她是我妹妹!我不可能在这里等着!”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转身跑了出去。
炭治郎拼尽全力跟在后面。
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肺像要烧起来了,腿像是别人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但他追不上。
那个少年抱着一个人,却像是在雪地上飘。他的脚步几乎不发出声音,银灰色的羽织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只低空飞行的鸟。
炭治郎只能看见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不要,妹妹会没事的,他跑得那么快,肯定能把妹妹及时送到医馆。
那是我妹妹。
等等我——
“等等!”
那个声音突然从前方炸开。
炭治郎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窜出一个黑影。速度快得像是凭空出现的,他根本来不及躲——
肩膀被猛地撞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路边的雪坡滚了下去。
他在雪里翻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耳朵里嗡嗡响,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微弱的气息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抬起头,祢豆子站在雪地上。
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她的眼睛——那是人的眼睛吗?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粉红色,虹膜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混浊不清。她的嘴里,长出了不该属于人类的尖牙。
她在喘气。
呼出的白气又急又乱,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
炭治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了三郎爷爷说的话,日落之后,会有食人鬼出没。
鬼。
祢豆子变成了鬼。
“祢……豆子……”
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银灰色的羽织,少年站在他和祢豆子之间,刀已经出鞘了,刀身是暗沉的银白色,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挡在炭治郎身前,炭治郎能看见他的后背,那个后背很窄,很瘦,但挺得很直。
祢豆子朝前迈了一步,她的手朝炭治郎的方向伸着,指尖微微颤抖,少年没有后退。
他也没有挥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刀刃对着祢豆子,像是画了一条线:过了这条线,我不保证我不动手,但在这之前——他没说,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炭治郎听见了祢豆子的呼吸声。很急促,很混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然后他看见了,祢豆子的眼睛。
那双混浊的、粉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是眼泪,炭治郎愣住了。
祢豆子在哭。
变成鬼的祢豆子,在哭,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这时候,他听见少年开口了,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在哭。”
不是疑问。是确认。
炭治郎看不见少年的脸,但他看见少年的刀,微微往下低了一点,只有一点, 然后——一道刀影劈开了空气,
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少年猛地转身,一把拉住炭治郎的衣领,另一只手揽过祢豆子,三个人一起朝旁边翻滚出去。
雪炸开了。
像雾一样,弥漫了整个视线。
炭治郎被摔在雪地里,耳朵里嗡嗡响。他勉强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刚才他们站的地方。
那个人穿着半边红半边花色的羽织,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是蓝色的,泛着冷光。
他看了一眼被少年护在身后的祢豆子,又看了一眼少年。
“静庭。”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你在做什么。
少年——静庭——站起来,拍了拍羽织上的雪。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漠的、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挡在炭治郎面前、说“她在哭”的那个人不是他。
“富冈先生。”他说。
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叫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在祢豆子身上。
“她是鬼。”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是晴天”一样平淡,一样的不可辩驳。
炭治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从雪地里爬起来,挡在静庭和祢豆子前面。
“她是我妹妹!”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把双臂张开,像一只护崽的小动物,“她叫祢豆子!她不是鬼!她——她刚才还在哭!她认出我了!”
富冈义勇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你管那个叫妹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动了,太快了,炭治郎什么都没看清。他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静庭怀里就空了。
祢豆子已经被富冈义勇抓在手里了,静庭站在原地,手停在刀柄上,他没有拔出来。
他看着富冈义勇的脸,然后移开了目光。
炭治郎不知道静庭为什么不出手,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还给我!”炭治郎冲过去,“她还活着!她没有吃人!她——”
“我的职责是斩鬼。”富冈义勇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当然也要斩下你妹妹的头。”
炭治郎的血液冻结了, “不……不是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里,“我家里还有一股别人的味道……一定是那个人杀了大家……绝不是祢豆子……”
他把头低下去,低到几乎贴在了雪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她……”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
没有人说话,静庭站在旁边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炭治郎,看了一会儿,随即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拆开竹叶,咬了一口。
静庭冷淡的的在吃萩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很安静地嚼着。他蹲在雪堆旁边,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炭治郎,又看着富冈义勇,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别把生杀大权交给别人”,富冈义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炭治郎闻不出来的、复杂的情绪。
“别再那么窝囊地跪在地上了。要是那套管用,你的家人就不会被杀了。”
静庭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看着富冈义勇的侧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这弱肉强食的关头,连把握主动都做不到的家伙,还谈什么治好妹妹、寻找仇人?”
富冈义勇的声音低下来, “简直可笑。弱者没有任何权利和选择。只能被强者无情地碾压。”
但他的眼睛里——
炭治郎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轻蔑。
是——
担忧?
炭治郎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闻错。
但他确定的是,富冈义勇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情绪,不是同一个东西,就在这一刻,富冈义勇的刀突然刺穿了祢豆子的身体。
“不——!!!”炭治郎顾不得思考了,猛的扑了上去,他没有刀,他只有一把斧头,那是他出门前用来劈柴的斧头,他拿起它,朝富冈义勇砍去。
然后他被摔在了地上,又爬起来, 又被摔在了地上,再爬起来。
他的脸贴在雪地里,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他的斧头被打飞了,他的手臂脱臼了,他的膝盖已经站不起来了。
但他还是抬起头,盯着富冈义勇。
“把……把祢豆子……还给我……”
富冈义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屈服,那种东西,富冈义勇见过,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身上,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臂。
祢豆子。
那个被他刺穿了的、应该已经动弹不得的鬼,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攻击,是推开,她推开了他,然后她扑到了炭治郎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了他身前。
她的嘴里发出含糊的、低沉的嘶吼。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眼睛还是混浊的粉红色,她的嘴角还挂着血,但她在挡着。
她在保护身后的哥哥。保护那个跪在雪地里、站不起来的、连斧头都被打飞了的、弱小的、无能的哥哥。
富冈义勇收回了刀,他看向静庭
“这就是你认可他的原因?”
静庭把最后一口萩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从雪堆里站起来,走到祢豆子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对上粉红色的眼睛。
“这个女孩,”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受了伤。变成鬼的时候也消耗了大量体力。现在应该相当饥饿。”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祢豆子脸上的乱发,祢豆子没有躲,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没有躲开那只手。
“明明应该恨不得赶快吃人肉。”
静庭站起来,转身看向富冈义勇,“却保护了自己的哥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同情,是——确认,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有做错。
富冈义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刀挥了下去——刀背,不是刀刃——精准地击中了祢豆子的后颈,祢豆子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静庭朝面前的黑发男人伸手:“借件衣服呗。”
富冈义勇冷着脸轻声:“静庭,你的任务应该一天前就完成了,这么长时间,你在外面干什么?”
静庭别过头,用指节蹭了蹭眼角,声音含糊不清:“...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村庄。”
富冈义勇很轻微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件薄外套给静庭,后者把那件外套牢牢裹在了祢豆子裸露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