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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市井烟火,同赏山河

小燕子辞宫,遇宸君

天色刚蒙蒙亮,客栈的木门被店小二轻轻推开。

清晨微凉的风灌进大堂,裹挟着街巷里淡淡的槐花香气,清浅又好闻。

小燕子背着简单的包袱,踩着楼梯从楼上走下来,指尖还捏着半串野枣。这是昨日温砚让谷砚秋送来的,清甜的口感合她心意,她闲时就捏着几颗吃,整整消磨了一晚。

她看见楼下等候的三人,抬手轻快挥了挥,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盛着清晨温柔的光:“早啊。”

温砚正端坐桌前饮茶,闻声抬眸,温和颔首回应:“小燕子姑娘早。”

今日他换了一身浅青色粗布长衫,长发依旧用一支朴素桃木簪规整挽起。休养一夜后,他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常年不散的惨白褪去几分,看着温润舒展了许多。

谷砚秋正低头收拾桌上的茶具,见小燕子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姑娘醒了?早饭已经备好,是这家客栈的招牌豆浆油条。”

“那可太好了,我正好饿了。”

小燕子快步上前,拉开椅子落座,恰好坐在温砚对面。一张方桌隔在两人中间,分寸得当,守着合适的距离。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托盘走来,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四根酥脆油条,外加一碟爽口小咸菜一一摆上桌,躬身退了下去。

小燕子随手拿起一根油条,大口咬下。酥脆的外皮混着醇厚的面香在嘴里散开,她眼睛瞬间亮了亮,吃得一脸满足,又低头喝了一口热豆浆,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腹中,浑身都舒坦开来。

温砚静静看着她毫无拘束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油条,习惯性掰成小段,慢条斯理地小口进食,举止斯文温润,和小燕子利落鲜活的吃相形成了温柔的对比。

不远处的桌边,沈翊与谷砚秋并肩而坐。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真切的讶异。

陛下这两年来,心性冷沉如冰,自先王后离世,便再也没有这般松弛柔和的神情,周身常年覆着一层疏离的寒意,从未对谁展露过这般浅淡真切的笑意。

可如今,他却会对着初识不久的小燕子,卸下一身冷硬。

二人心中了然,却不敢多言,纷纷低下头,安静用着早饭。

一餐早饭过后,四人收拾妥当走出客栈。沈翊早已将马车牵到门口,静静等候。

“今日我们去临江城。”谷砚秋上前说道,“临江城是南楚有名的水乡,景致绝佳,很值得一逛。”

“好呀!”小燕子眉眼雀跃,利落跳上车辕拿起马鞭,“都坐稳了,我们出发!”

温砚三人依次登车坐定。小燕子扬鞭轻挥,车轮缓缓滚动,稳稳驶离小镇。

沿途天光和煦,暖风徐徐吹过田野,裹挟着浓郁的油菜花香气。小燕子坐在车辕上,随口哼着轻快的小调,时不时伸手指向路边景致,回头和车厢里的人分享。

“温公子,你快看那片油菜花,金灿灿的太好看了!”

“谷砚秋,你瞧那只蝴蝶,还是黄色的呢!”

每当这时,温砚便会抬手撩开车帘,顺着她指向的方向望去,轻声应和:“嗯,确实好看。”

谷砚秋也跟着搭话闲聊,唯有沈翊依旧沉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四周,时刻保持戒备。

一路闲谈慢行,正午时分,几人终于抵达临江城。

巍峨的城门矗立眼前,石匾上镌刻着“临江城”三个苍劲大字。城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挑担叫卖的货郎、牵马赶路的客商、挎篮采买的妇人、奔走劳作的脚夫,往来交错,烟火蒸腾,一派繁华热闹的市井景象。

小燕子赶着马车缓缓入城,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绸缎庄、银楼、小吃摊、茶馆戏楼依次排开,沿街的叫卖声、谈笑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她心底满是惊叹。

深宫十余载,她见惯了紫禁城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那巍峨宫城处处规矩森严,冰冷沉寂,半分人间烟火气都无。眼前这般鲜活热闹、自由自在的市井光景,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我们先找客栈落脚,安顿好再慢慢闲逛。”谷砚秋提议道。

众人应声赞同,寻了一家临靠江边的望江楼客栈。客栈干净整洁,临江的视野更是绝佳,几人开了三间客房,简单收拾过后,便结伴出门闲逛。

小燕子走在最前头,像挣脱束缚的雀鸟,东瞧西望,对街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

温砚缓步跟在她身侧,始终隔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温润从容。沈翊与谷砚秋紧随其后,一边随行,一边留意周遭动静,暗中护着几人安危。

往前走了片刻,街边一间桂花糕小摊飘来清甜香气。

小燕子脚步一顿,下意识凑近摊位,鼻尖轻轻嗅了嗅,满眼欢喜:“好香啊。”

守摊的老婆婆面容和蔼,笑着招呼:“姑娘尝尝?刚蒸好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软糯。”

“给我来一块。”小燕子说着便要掏钱。

不等她动作,谷砚秋已经抢先递上银两,笑着开口:“姑娘不必客气,这糕我们请您。”

“不用的,我自己来就好。”小燕子连忙摆手推辞。

“一块糕点而已,能请姑娘尝尝鲜,是我们的荣幸。”谷砚秋执意不肯收钱。

老婆婆笑着将打包好的桂花糕递过来。小燕子接过糕点,咬上一口,软糯清甜的口感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她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温砚,递了过去:“温公子,你也尝尝!”

温砚轻轻摇头:“我素来不爱甜食。”

嘴上虽是这般说,他却不动声色给谷砚秋递了个眼神。谷砚秋瞬间会意,立刻掏钱买下一大包桂花糕,递到小燕子面前:“姑娘喜欢就多带些,慢慢吃。”

“太谢谢你们啦!”

小燕子眉眼弯弯,捧着桂花糕边走边吃,连日压在心底的阴霾郁结,仿佛都被这清甜的烟火滋味驱散大半,整个人都透着轻快明媚。

温砚静静走在一旁,看着她眉眼带笑的模样,眼底温柔缱绻,默默将她偏爱桂花糕的喜好记在心底。

再往前走,一处糖画小摊吸引了小燕子的目光。

摊主手握小勺,舀起滚烫的糖稀,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手腕翻飞,寥寥数笔,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便成型了。

“太厉害了!”小燕子凑上前看得目不转睛。

摊主笑着询问:“姑娘要不要来一个?想画什么纹样都行。”

“我要一只燕子!”小燕子立刻应声。

摊主应声抬手,糖稀丝丝缕缕流淌,转瞬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插上竹签稳稳递来。

小燕子接过糖画,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举到温砚眼前,亮晶晶的眼眸满是欢喜:“温公子你看,这只燕子,像不像我?”

温砚垂眸看着她手里精致的糖画,又望向她眼底璀璨的光,缓缓点头,语气温柔:“像,格外像。”

小燕子笑得愈发灿烂,轻轻舔了口糖画,清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心底,甜得纯粹又真切。

四人沿着长街慢慢闲逛,小燕子对布庄的绸缎、银楼的首饰样样好奇,总要驻足细看片刻,却从没有要买的念头。

宫中珍宝无数,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她早已见惯,如今挣脱深宫桎梏,她只偏爱这般简单自在、烟火寻常的日子。

日头渐盛,临近正午,几人寻了一处临江小饭馆落座。

店家端上一桌临江特色佳肴,鲜嫩的清蒸鲈鱼、入味的糖醋排骨、清爽的清炒茭白,还有一碗温润的莲藕排骨汤,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座位依旧照旧,小燕子与温砚对坐,沈翊、谷砚秋独坐邻桌。

小燕子夹起一块鲈鱼肉,入口鲜嫩无腥,忍不住连连夸赞:“这鱼也太好吃了!”

“喜欢便多吃些。”

温砚说着,拿起公筷,主动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中,语气温和:“尝尝这个。”

“多谢温公子!”小燕子笑着道谢,低头安心用餐。

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温砚本就清淡的胃口也好了许多,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饭。

邻桌的沈翊与谷砚秋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

跟随陛下多年,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对旁人这般细致体贴、温柔周到。

二人心中已然了然,自家这位心如寒潭、不染外物的陛下,怕是已然对这位纯粹鲜活的小燕子,动了真心。只是事关君心,两人谁也不敢多言,只低头默默用餐。

午饭过后,四人沿着江岸缓步散步。

滔滔江水穿城而过,波光粼粼,江面渔舟点点,往来穿梭。渔夫的渔歌粗犷嘹亮,随风漫开。远处青山连绵,倒影映在碧水之上,山水相映,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

小燕子凭靠江边栏杆,望着眼前壮阔温柔的景致,由衷感慨:“这里的山河风光,也太美好了。”

“的确。”温砚立在她身侧,依旧隔着一步分寸距离,轻声附和,“临江山水,素来是南楚一绝。”

谷砚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高楼,笑着提议:“那边是望江楼,登楼便能俯瞰整座临江城的景致,视野绝佳,我们可以上去看看。”

“好啊!”小燕子当即应声,兴致勃勃地拉着谷砚秋就要往前走。

刚跑两步,她忽然想起身侧体弱的温砚,立刻驻足回头,细心叮嘱:“温公子,楼上楼梯陡峭难走,你身子弱,不然就在楼下等候吧,我们逛完就下来找你。”

“我无妨。”温砚浅笑着摇头,“慢慢走,不累的。”

“那我们慢些走,不着急。”

小燕子立刻放缓脚步,陪着温砚一步一步稳稳登楼。每走一段,见他气息微促,便主动停下等候,待他歇息妥当,再继续前行。

沈翊与谷砚秋紧随其后,看着小燕子这般善良细腻、体贴入微,全无半分骄矜架子,心底皆是暗暗赞许。

一行人终于登上望江楼顶层。

顶层视野开阔无遮拦,整座临江城的风光尽数收纳眼底。错落的青瓦白墙民居、蜿蜒穿城的江水、江面点点渔舟、远处连绵青山,景致壮阔又秀美。

小燕子迎着江风张开双臂,畅快地放声轻呼,清脆的声音随风回荡在江面之上。

她眉眼明媚,笑得肆意又灿烂。这是她逃离深宫、挣脱束缚之后,最轻松、最真切、最无忧无虑的一刻。过往所有的委屈、心酸与困顿,仿佛都被浩荡江风吹散殆尽。

温砚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牢牢锁在她明媚的笑颜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沉寂两年的心湖,在这一刻彻底掀起涟漪。

他从未遇过这般鲜活热烈的女子,如暖阳一般,明亮炙热,轻易便能驱散他心底积压已久的寒凉与阴霾。

他贪恋这份难得的清净温暖,多想就这般静静相伴,陪她看遍世间山河烟火。

可理智终究压过心动。

他是南楚国主,身负江山重任、万民嘱托,身不由己。且他心中念着先王后苏婉,心中存着一份执念与亏欠,万万不能动心、万万不能负人。

转瞬之间,温砚敛去眼底所有温柔,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江面,眉眼重归往日的清冷沉静,将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狠狠压于心底,不许分毫外露。

四人在望江楼顶流连驻足,赏尽山河风光,直至夕阳西下,才缓缓拾级下楼。

落日余晖洒满江面,江水粼粼,宛如铺了一层碎金,温柔动人。

小燕子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嘴里哼着细碎的小曲,满心欢喜。温砚缓步跟在身后,望着她灵动的背影,眼底情绪层层复杂,五味杂陈。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然彻底暗下。

店小二早已将晚饭备好送至大堂。四人围坐用餐,小燕子依旧兴致勃勃,不停分享着白日所见的市井景致、山河风光。

温砚安静聆听,时不时点头附和。谷砚秋与沈翊偶尔搭话,席间气氛松弛又平和。

晚饭过后,小燕子先行回房歇息。温砚三人也各自返回房间。

不多时,谷砚秋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温砚的客房。

“公子,喝点热茶暖身。”

温砚接过茶杯,轻轻置于桌面,并未饮用。

谷砚秋垂立一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公子,今日……您似乎格外开心。”

话一出口,他便自知失言,立刻垂首请罪:“是奴才多嘴了。”

“无妨。”温砚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恰好望见隔壁房间亮起的暖黄灯火,温柔又安稳。

“谷砚秋。”温砚轻声开口。

“奴才在。”

“明日,去城外栖霞山一观。”

谷砚秋微微一怔。栖霞山距临江城数十里,且原定计划,明日便要启程继续南下。他转瞬便回过神,立刻躬身应下:“是,奴才即刻去筹备明日所需物资。”

说罢,他轻步退出房间,合上房门。

屋内只剩温砚一人。

他静立窗前,目光凝望着那盏温暖的灯火,指尖无意识转动着手中折扇,指尖微凉,久久未曾动过。

就在此时,隔壁客房传来两名客商闲谈的低语,清晰传入耳中。

“你听说了吗?边境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出何事了?”

“我听从边境逃难来的人说,近日守军调动频繁,大批流民纷纷向南迁徙,局势看着不太安稳。”

“难不成要起兵戈了?”

“不好说,听闻王叔谢昊天近来动作频频,野心昭然,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但愿别打仗,百姓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

谢昊天。

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温砚眼底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骤然覆上一层刺骨寒意。

握着折扇的五指猛地收紧,指节用力泛白。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温砚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然恢复平日的沉稳平静,唯独眉宇之间,多了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短暂的游历清闲,纯粹的烟火温柔,终究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安稳。

边境暗流汹涌,朝堂风波将起,属于他的责任与纷争,已然悄然逼近。

这份难得的、无忧无虑的相伴时光,终究快要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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