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雨里的落魄旧人

深秋的雨夹着冰碴子往脖子里钻，沈知年缩着肩膀站在影视公司楼下的台阶角，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试镜通知，黑卫衣的帽子滑下来也没伸手去扶。

刚才试镜的副导演说的话还在耳边转，说他气质太丧，撑不起男三号的阳光校草人设，末了还斜着眼问他，之前那个男团是不是真的全员闹解约才糊的。

他刚要张口解释，保安就过来催他走，说楼下有大老板过来，别堵着大门口碍事。

沈知年低着头往侧边挪了两步，后背撞到冰凉的玻璃门，指尖把试镜通知揉得更皱了。

远处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台阶正中间，司机先下来撑伞，后门开的时候，沈知年下意识抬了下头。

出来的女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的侧脸线条冷得像玉，伞沿压得很低，她往台阶上走的时候，目光扫过沈知年的方向，脚步顿了半秒。

沈知年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那是苏晚。

他找了七年的人。

高中时候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校服，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天天塞给他错题本，说要跟他一起考中戏的苏晚。

他还没反应过来，跟在苏晚身后的助理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挡在他面前。

助理先生，麻烦让一让，我们苏总赶时间。

沈知年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好像根本没认出他似的，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公司大门，大衣的下摆扫过他沾了泥点的裤脚，留下一点浅淡的雪松香气。

大门合上的瞬间，沈知年才猛地回过神，抬脚就要往里冲，保安伸手就把他拦住了。

保安哎哎哎干什么呢！没看见刚才进去的是苏氏的老总啊，也是你能随便拦的？

沈知年苏氏老总？

沈知年懵了，他记忆里的苏晚，连交学费都要攒大半个学期的生活费，高三最后那半年，她突然就消失了，班主任说她家里出了事，办了休学，联系方式全都换了，他考去中戏的第一年，把她们老家的地址翻了个遍，只找到一间已经卖了的老房子。

他后来去韩国当练习生，出道爆火的那半年，跑遍了所有能上的节目，每次自我介绍都要提一句，自己在找一个高中同学，叫苏晚，可惜到他被雪藏，也没等到半分消息。

雨越下越大，沈知年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手里的试镜通知早就被淋得透湿，字都花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急得火烧火燎。

经纪人知年！你试镜完没？赶紧回来！刚才有个资方指名要你演新剧的男一号！

沈知年你说什么？

沈知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半年接的角色要么是没两句台词的背景板，要么是出场就死的炮灰，男一号？天上掉馅饼都不会往他头上砸。

经纪人我还能骗你啊！对方说了，不光定你男一，编剧导演都按你的意思挑，投资三个亿，版权都买的是现在最火的那个校园IP！对了，资方说让你现在去顶层会议室签意向合同，就在你刚才试镜的那个公司！

沈知年挂了电话，抬头看向二十多层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被雨浇得模糊，他想起刚才进去的那个穿黑大衣的背影，心脏跳得快炸开。

保安看着他又要往里面走，刚要拦，前台小姑娘突然跑了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

前台是沈知年先生吗？苏总让我带您上去，会议室在23层。

沈知年跟着前台进了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滴着水，卫衣湿了大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他想抬手捋捋头发，又觉得怎么弄都不对劲。

电梯到23层的时候叮的一声响，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最里面的会议室门半开着，苏晚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翻合同，听见脚步声，她抬了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助理赶紧递了一条干毛巾过来。

助理沈先生，先擦一下吧，别感冒了。

沈知年接过毛巾，指尖都在抖，他盯着苏晚的脸，嗓子发紧。

沈知年苏晚，真的是你？

苏晚没应声，只是伸手把放在桌上的合同推到他面前，指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沈知年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是高中时候他骑车摔了，她扑过来护他，被碎玻璃划的。

苏晚先看合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楼下听见的还要冷，半点没有记忆里软乎乎的调子，沈知年攥着毛巾，没去碰合同，眼睛红得厉害。

沈知年七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抬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合同的封面。

苏晚沈先生要是对男一号的角色没意见，今天就可以签意向书，后期的宣发资源，我都会给你配最好的。

沈知年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攥得生疼，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哑。

沈知年你什么意思？这个角色，是你给的？你想补偿我？

苏晚终于抬了头，目光直直撞进他通红的眼底，她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刚才给沈知年试镜的副导演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看见沈知年也在，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对着苏晚点头哈腰。

副导演苏总！您怎么能定他当男一啊！他就是个过气的糊咖，之前在韩国还闹出解约的负面新闻，咱们这部剧投资这么大，用他肯定血本无归啊！

沈知年的脸瞬间白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回神，刚要说话，就看见苏晚站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苏晚我的项目，我想用谁就用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副导演煞白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晚另外，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副导演傻在了原地，沈知年也懵了，他看着苏晚转身走到他面前，刚才还冷得像冰的眼神，此刻看着他的时候，里面好像藏了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苏晚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补偿你吗？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还沾着水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