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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少年神偷

江山为聘只为换她一人

秋日风燥,林叶簌簌。

这是李昙离开皇城、踏入江湖的第一日。

褪去王府锦袍,换了一身素色常衣,料子朴素却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形清挺、眉目疏朗。即便刻意收敛了周身贵气,可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温润风骨,依旧藏不住半分。他孤身行在山间古道,远离了皇城的权谋诡谲、朝堂的暗流博弈,耳边再无君臣争执、派系周旋,只剩风声穿林、鸟雀轻鸣,清净得让人心头微松,却也暗藏陌生的疏离。

此番离京,他名为江湖历练、巡查民情,实则是为追查寿宴刺杀余党、探寻梅花刺青的陈年秘事,更想在这鱼龙混杂的江湖之中,寻得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真相。

山路蜿蜒曲折,林木幽深静谧。正当李昙缓步前行,静静打量这江湖山野风貌时,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密林深处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安宁。

紧随其后的,是几道凶狠凌厉的呵斥与追杀声,戾气十足,划破长空。

“站住!别跑!”

“敢偷我玄月教之物,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

风声骤紧,一道纤细灵巧的身影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身姿轻盈如雀,落地翻滚一圈,迅速稳住身形。

那是个年岁不过十六七的少年,名唤沈拾。一身灰布短打,袖口裤脚磨得微微发白,看着随性又落魄,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狡黠灵动,透着一股子混迹江湖的机灵与泼辣。他发丝微乱,额间挂着细密汗珠,肩头蹭了几道尘土,怀里死死揣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神色慌张却不见怯意,眼底反而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身后,数名身着黑衣、袖口绣着玄月纹路的教徒快步追来,手持利刃,面色阴狠,步步紧逼,杀意凛冽。

沈拾回头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追兵,心知再跑下去迟早被围堵,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转瞬便落在了立在古道中央、身姿挺拔温润的李昙身上。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径直朝着李昙的方向狂奔而来,想借路人身影避开追杀。

玄月教众人紧随其后,看见挡路的李昙,眼神冷厉,丝毫没有避让之意,厉声喝道:“无关之人速速让开,休要碍事!否则连你一同斩杀!”

李昙神色淡然,无半分慌乱。他初入江湖,本就有意探查各方势力,如今撞见玄月教门人行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未等众人近身,他袖袍轻扬,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却暗藏力道。

几道柔和劲气悄然送出,精准落在几名黑衣教徒周身穴位之上。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来势汹汹的追兵瞬间身形一僵,浑身酸软无力,手中兵刃应声落地,接连踉跄倒地,挣扎几番竟无法起身,只能满眼惊惧地盯着眼前温润素雅的男子。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胜负已分。

沈拾猛地刹住脚步,愣愣地站在李昙身侧,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他混迹江湖多年,见惯了打打杀杀、蛮力相争,却从未见过这般轻盈内敛、举重若轻的武功,不动声色便制服数名玄月教好手。

玄月教众人又惊又怒,却周身无力,只能恶狠狠地撂下狠话:“你是何人!敢管我玄月教之事?此事没完!”

李昙未曾多言,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自带威压:“江湖行路,凭武欺人,太过霸道。”

寥寥一句,不怒自威。

倒地的教徒自知不敌,不敢多做纠缠,狼狈地撑着身子起身,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沈拾,终究只能不甘地转身,仓皇遁入密林之中。

山林间终于恢复平静。

危机散去,沈拾当即收敛了方才的慌乱,抱着怀里的东西,饶有兴致地绕着李昙转了一圈。他目光上下打量,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人,从规整干净的发丝、温润雅致的眉眼,到素净却质感上乘的衣衫、挺拔从容的身姿,越看越觉得稀奇。

沈拾混迹市井山野,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眼前人与寻常江湖武者截然不同。他眨了眨灵动的眼眸,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笃定:“喂,我说,你肯定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吧?”

李昙垂眸看向他,神色平和,轻声反问:“何以见得?”

沈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随性通透:“这还不简单?你看我们这些常年混江湖的,日日刀口舔血、打打杀杀,风吹日晒、颠沛流离,身上满是烟火尘土、戾气风霜。可你呢?从头到脚干干净净、气质温润精致,身姿挺拔从容,半点奔波劳碌的粗粝感都没有,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差钱’的贵气,一看就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

李昙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动声色地掩去自己的皇子身份,随口轻声道:“并非你想的那般。我不喜深宅大院的拘束,也厌烦世人追捧的公子哥名头,便想着出来江湖走走,见见天地四方,看看人间百态。”

这番说辞温和淡然,真假难辨。

可沈拾却立刻当真,当即皱起眉头,一脸过来人般的严肃,认认真真提醒道:“那你可太莽撞了!你这种长相气质、这身气度打扮,看着就身家不菲,独自闯荡江湖最是危险!”

李昙微微挑眉,顺势问道:“哦?危险在何处?劫财?”

听见这话,沈拾瞬间收起严肃模样,眉眼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凑近几分,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几分调侃的暧昧:“劫财只是最轻的!若是遇上些贪妄歹毒、心思龌龊的恶人,可就不止劫财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还会……嘿嘿嘿……”

话说到一半,他故意停顿下来,只余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眼底满是促狭,故意捉弄眼前这位看起来温润单纯的富家公子。

林间风停,枝叶静垂。

方才还神色温和的李昙,眼底温润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骤然沉敛,染上几分清冷严肃。他静静望着嬉皮笑脸的沈拾,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未等沈拾收起戏谑的笑意,李昙指尖微动,袖中寒光一闪。

“咻”的一声轻响。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破空气,速度极快、精准无比,转瞬便钉入不远处草丛里一只正在觅食的灰兔身上。

野兔瞬间僵住,动弹不得,软软倒在草丛之中。

全程快如残影,无声无息,力道与准头堪称极致。

李昙目光淡淡落在震惊失语的沈拾身上,语气清冷平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威慑:“你觉得,我这银针手法如何?”

沈拾浑身一僵,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方才还敢肆意调侃捉弄,此刻看着那稳稳钉在野兔身上的银针,再看向神色清冷、气场沉敛的李昙,瞬间没了半点玩笑的胆子,连忙抬手摆了摆,干笑着服软:“开玩笑的!我纯属开玩笑的!大侠别当真!”

短暂的惊惧过后,沈拾看着草丛中的野兔,眼珠飞快一转,瞬间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弯腰快步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野兔,掂了掂分量,立马喜笑颜开,彻底抛去了方才的窘迫:“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功夫是真的绝!准头也太好了!”

“得,今晚运气不错,不用饿肚子了,有烤兔子吃了!”

少年声音清亮,眉眼弯弯,机灵又鲜活,全然没有方才被威慑的局促。

秋日林间的微凉晚风再次吹过,拂动两人衣袂。

李昙看着眼前这脸皮极快、随性通透的少年神偷,清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淡温柔。

皇城步步为营、人心叵测,处处是算计与杀戮,压抑良久,他未曾想到,初入江湖,最先遇见的,竟是这样一个鲜活热烈、纯粹直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