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日头毒得很,临安侯府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都晒得发烫。苏晚扛着个打了补丁的布包袱,赤脚踩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脚底板烫得发麻也没吭一声。
门口站着的管家捏着鼻子上下扫了她好几眼,见她裤脚沾着泥,脸晒得黝黑,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嘴角撇得快要挂油瓶。
侯府管家哪来的叫花子?走错地方了!
苏晚还没开口,身后跟着的牙婆连忙堆着笑上前,把侯府夫人给的对牌递了过去。
牙婆张管家说笑了,这是咱们侯府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啊,夫人特意吩咐我们去乡下接回来的。
张管家的表情更嫌弃了,接过对牌随便扫了一眼,连门都没让她进,侧身往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侯府管家哦,原来是那个啊。夫人说了,乡野地方来的不懂规矩,就别走正门了,从侧门进吧,免得冲撞了府里的贵人。
牙婆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想去劝苏晚,却见这黑瘦的丫头抬着眼,正盯着朱红大门上挂着的“临安侯府”牌匾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点也不像个十几岁的乡下丫头。
苏晚没说话,扛着包袱转身就往侧门走。牙婆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进了府,院子里的下人都凑在旁边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丫鬟甲听说这就是夫人生的那个大小姐?当年生下来就被扔到乡下,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
丫鬟乙你看她那穷酸样,跟咱们二小姐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配当侯府大小姐?
婆子可别乱说,再怎么说也是老爷的骨血,不过啊,我看夫人也不待见她,不然怎么就让住西边那废弃的落梅院?
细碎的议论声全钻进苏晚耳朵里,她像是没听见似的,脚步都没停一下。
到了落梅院,推开门就是一股霉味,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屋里的桌椅都缺了腿,床上铺的草席都破了洞。
张管家随手扔了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裳在桌上,语气敷衍。
侯府管家夫人说了,你刚回来,先在这院里住着,没事别出去乱逛,免得惹是生非。月例的话,府里本来小姐的月例是五两,不过你刚来,什么规矩都不懂,先按一两发吧,等以后守规矩了再说。
苏晚扫了一眼那两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没接话。
张管家以为她是吓傻了,嗤笑一声转身就走,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穿着锦绣罗裙的苏柔,带着一群丫鬟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张管家连忙点头哈腰地行礼。
侯府管家二小姐怎么来了?
苏柔瞥了一眼屋里站着的苏晚,捂嘴笑了笑,示意丫鬟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苏柔张管家客气了,我这不是听说姐姐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姐姐嘛。
她走到苏晚面前,把食盒塞到苏晚手里,故作亲昵地拉着苏晚的手,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苏柔姐姐在乡下吃苦了吧?这是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糕点,你快尝尝,说不准你以前都没吃过呢。哦对了,我还带了几两碎银子给姐姐花,你在乡下估计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苏晚垂眸看了一眼她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抽了回来,没接那食盒。
苏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旁边的丫鬟立刻就沉了脸。
春桃你什么意思?我们小姐好心给你送东西,你摆什么脸?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苏柔春桃,别胡说,姐姐刚回来,可能是怕生呢。
苏柔嘴上斥着丫鬟,眼神却得意得很,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
苏柔哦对了姐姐,有个事我忘了跟你说,本来你小时候跟靖王世子定过亲的,不过你这些年一直在乡下,靖王府那边说你怕是不懂规矩,配不上世子,爹爹和母亲已经做主,把婚事换成我了。你不会怪我吧?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突然传来管家慌张的喊声,说宫里来了人,点名要见侯府刚找回来的大小姐。
苏柔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苏柔姐姐你可以啊,刚回来就得罪了宫里的人?你可别连累我们侯府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穿绯色官服的大内总管领着一群禁军进了院子,扫都没扫旁边的苏柔一眼,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李总管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受惊了,陛下命奴才来接殿下回宫!
苏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