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顺着陡峭的石阶层层往上叠,沉闷、密集、步步逼近。
整座老旧钟楼密闭隔音,那些脚步声像是直接踏在耳膜上,压迫得人呼吸发紧。夜色从破窗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冷,将你后背浸得冰凉。
聂玮辰牢牢把你护在身后,单手轻轻抵住你后背的石壁,压低嗓音极快地对你说:“等会儿我拦住他们,你往顶楼跑。顶楼有一处通风窄口,能直通后街小巷,你先逃。”
你瞳孔一缩,下意识攥住他袖口:“那你呢?”
“我没事。”他垂眸看你一眼,月色很淡,却照得出他眼底隐忍的红,“我必须留下,把所有事了结。”
“我不逃。”你咬着唇不肯退半步,“要走一起走。”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语气第一次带了点近乎强硬的克制:“听话。你留在这,我们两个都走不掉。”
说话间,那群人已经冲上中层平台,黑影堵死了唯一的楼梯口。
一共五个人,皆是家族随行的亲信,面色冷硬,眼神毫无温度。为首的男人缓步上前,目光先落在聂玮辰身上,随后淡淡扫过你,带着一丝警告与轻蔑。
“聂少爷,给过你回头的机会了。”
聂玮辰挡在你身前,身姿挺拔如竹,哪怕身陷包围,也丝毫未退:“我不会停手。”
“为了外人,忤逆家族,值得?”那人声音沉沉,“当年的旧事不是你能碰的,林屿的下场,你忘了?”
提起林屿二字时,聂玮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你清清楚楚看见,他手背青筋一瞬绷起。
“林屿没有错。”他声音冷静得可怕,“错的是掩盖真相的人。”
“冥顽不灵。”为首之人抬手,“带走。若敢反抗,就地惩戒。”
几人立刻上前合围。
狭小的平台根本没有躲避空间。聂玮辰迅速将你往后狠狠一推,自己迎上前直面所有人。
没有激烈打斗,却是最窒息的压制。
对方太熟悉他,熟知他所有软肋、顾忌、底线。他们不重伤他,只禁锢、拖拽、压制,一点点消磨他所有反抗力,用最体面、最冷酷的方式,折断他所有执拗。
你站在后方,眼睁睁看着他被几人钳制住双臂。
他明明可以挣扎、可以反击,可他不敢,他怕一旦出手,事情彻底无法挽回,怕牵连你,怕给你招来无尽祸端。
他只能硬生生承受。
“聂玮辰!”你冲上前想去拉他。
其中一人立刻转头冷冷呵斥:“无关人员退后!否则一并论处!”
聂玮辰立刻抬眼看向你,眼神极狠、极急,是你从未见过的慌乱:“别过来!站住!”
他怕你被卷进家族的制裁里。
你脚步硬生生顿住,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块,又酸又痛。
你第一次真正看懂——
他一路的冷静、沉稳、运筹帷幄,全是硬撑。
他从头到尾都被困在血脉的牢笼里。
他反抗不了家族,护不住真相,甚至连喜欢的人,都护得这般艰难狼狈。
为首之人走到聂玮辰面前,低声警告:“你执意撕破家族秘密,最后结果只有两个。一是你废掉所有执念,回归家族,从此封口;二是——你彻底被除名,沦为同族罪人,永世背负骂名。”
“而且你该清楚。”那人目光斜斜扫向你,字字诛心,“一旦你成了罪人,身边这个人,会被所有人视作你的同党。她安稳的人生,会彻底毁在你手里。”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聂玮辰唯一的软肋。
他僵住了。
所有挣扎、所有倔强,在这一刻轰然停滞。
平台死寂无声,只有冷风呼啸穿堂。
你看着他垂落的眼眸,看着他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突然无比清楚——
最虐的从不是对立、不是误会、不是不爱。
是他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选家族,对不起真相、对不起死去的人。
选真相,毁了你、毁了自己、背负万世骂名。
两难全。
当年林屿的两难。
如今完完整整,复刻在聂玮辰身上。
良久,聂玮辰轻轻闭上眼,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我知道了。”
他终于松了所有力气,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扣住双臂。
他没有再看你。
一眼都不敢。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彻底不顾一切,拉着你坠入万丈深渊。
“带走。”为首之人冷声下令。
几人押着聂玮辰转身下楼。
经过你身侧时,他脚步微顿。
背对着你,他用只有你听得见的音量,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忘了我。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他再也没有回头。
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深处。
整座钟楼,只剩你一个人站在原地。
风灌满整座空楼,呼啸作响,像无声痛哭。
你终于明白。
从相纸写下那句同族两难全开始——
你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无解。
无归。
无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