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南星重点中学,蝉鸣拖得冗长,滚烫的日光铺满教学楼的走廊,空气里是高中生独有的、热闹又紧绷的烟火气。
高二(3)班新学期分班第一天,整个教室闹哄哄叠着笑语与翻书声,直到班主任领着新同学进门,满堂嘈杂骤然落定。
陈奕恒就这么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少年身形挺拔高挑,一身简单的黑色工装短袖,皮肤冷白,眉眼是长期在国外养出来的清贵松弛,没有国内学生的拘谨局促。他刚从英国转回国内读高二,普通话标准清淡,语速不急不缓,礼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家好,我叫陈奕恒。”
短短七个字,疏离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外人眼里,他是家境优越、气质出众、履历漂亮的归国学霸,清冷又矜贵。
可只有陈奕恒自己清楚,他骨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执拗与尖锐。
他厌烦国内校园同质化的热闹,厌烦人人追捧的完美人设,更厌烦那种被所有人捧着、永远温柔无错的“模范少年”。
比如——陈浚铭。
班主任顺势指了指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语气和善:“陈奕恒,你就坐陈浚铭旁边,浚铭性格好,多带新同学适应适应。”
陈奕恒抬眼。
窗边的少年闻声抬头,撞入满眼干净的温柔天光里。
陈浚铭是南星中学无人不知的校草,眉眼清浅干净,笑起来眼尾带一点软意,待人永远温和有度,不管是老师同学、低年级学弟学妹,没人不喜欢他。成绩稳在年级前列,篮球打得极好,性格谦逊不张扬,是被青春和偏爱稳稳托住的少年。
见新同桌看过来,他习惯性往窗边挪了挪椅子,腾出宽敞的空位,唇角扬起浅淡温柔的笑:“欢迎你来,坐这里就好。”
太温和、太完美、太无懈可击。
这一刻,陈奕恒心底没有半分初见的善意,只剩突兀、浓烈、毫无缘由的厌烦。
他厌恶这种所有人偏爱的圆满。
厌恶这种装得毫无棱角的温柔。
在他眼里,陈浚铭的和善是刻意维持的人设,好人缘是讨好换来的假象,完美得虚假又刺眼。
自此,陈奕恒单方面宣战,将陈浚铭划为唯一死对头。
他坐下时动作利落冷淡,没有回应陈浚铭的善意,侧身放书包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同桌的第一场对峙,无声开启。
后排的左奇函戳了戳身边的杨博文,小声嘀咕:“卧槽,这新同桌气场好冷,怎么看着不太待见咱们浚铭啊?”
杨博文眯着眼观察几秒,点头附和:“感觉是个狠人,看着斯文,不好惹。”
而斜前方,张桂源轻轻翻开课本,余光扫过前排两人微妙的低气压,轻声对身侧的张函瑞道:“他俩怕是以后有的闹了。”
张函瑞软软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教室最角落,安静的心事独自盛放。
王橹杰垂着眼假装看书,视线却透过书页缝隙,牢牢落在前桌乖巧趴着整理笔记的穆祉丞身上。少年眉眼软软,认真蹙眉的样子格外可爱,王橹杰的心跳轻轻乱了节拍,习惯性把所有温柔目光,都悄悄留给这个一无所知的少年。
班里三组截然不同的氛围,拼成了高二三班最鲜活的日常。
而前排的针锋相对,成了全班最大的看点。
陈奕恒的针对,直白又别扭,从不遮掩。
课堂上老师夸奖陈浚铭解题步骤规整、思路稳妥,话音未落,陈奕恒必然举手。他落笔飞快,解题思路刁钻精简,完胜标准答案,写完后淡淡抬眼,目光掠过陈浚铭,带着毫不掩饰的碾压与挑衅。
小组讨论时,所有人围着陈浚铭听他耐心讲题,氛围和睦。陈奕恒独自低头刷题,等人声渐歇,才轻飘飘丢下一句:“讲得太拖沓,浪费所有人时间。”
一句话,瞬间冻住全场热闹。
陈浚铭从不恼。
他性格本就包容温柔,看得出来新转来的陈奕恒只是戾气重、性格冷,并非恶意伤人。他体谅对方刚回国、不适应国内课程节奏,每次被针对,都只是无奈笑笑,不反驳、不计较。
陈奕恒笔没墨,他默默递笔;陈奕恒不熟悉课本内容,他悄悄把自己标注满满的课本往中间挪;陈奕恒晚自习走神漏记知识点,他课后轻声提醒。
他的温柔大方,落在陈奕恒眼里,通通变成了惺惺作态。
陈奕恒愈发变本加厉。
月考成绩公布,陈浚铭稳居年级前二十,已经是重点中学的顶尖水平。陈奕恒空降年级第一,拿着成绩单路过他座位,语气轻佻又冷硬:“拼尽全力,还是差一截。”
篮球赛前,全班围着陈浚铭打气呐喊,欢呼声满溢教室。陈奕恒倚着门框冷眼旁观,淡淡评价:“花架子,观赏性大于实力。”
左奇函和杨博文每次看得心惊胆战,私下疯狂吐槽:“这陈奕恒是真把浚铭当仇人了,逮着机会就怼!”
张桂源和张函瑞常常无奈对视,一边心疼温柔受气的陈浚铭,一边也看得出,陈奕恒的所有注意力,从头到尾,只拴在陈浚铭一个人身上。
别人他懒得理,唯独陈浚铭,他非要次次较真、次次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