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年,局势愈发紧迫。
外地的地产资本看中了机械厂整片土地,这片地块临近城区,一旦拆掉厂房开发商品房,能够快速拉高地方财政收入。投资商打通了不少关系,一部分官员倾向于土地征收方案,在他们眼里,老旧国企就是拖累,不如卖掉换取短期政绩。
资本方开始步步施压。一方面到处散播机械厂没有前景的流言,煽动工人签字同意拆迁;另一方面不断给上级部门递交方案,催促尽快启动征地流程。
林砚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上级领导多次找她谈话,暗示她配合拆迁工作,不要阻碍城市开发。可她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厂房拆除,上千工人失业,本地的重工产业根基就此断掉,往后城市只会依靠房地产生意,产业空心化。
她顶住层层压力,一次次撰写调研报告,向上级阐述保留工业园区的长远价值,积极对接省里的国企改制扶持资金。也正因如此,她被不少人视作刺头,私下里的排挤与非议慢慢多了起来。
另一边,苏执夜也在艰难攻坚。
愿意留下来的技术员寥寥无几,只有两位退休的老工程师愿意陪着她。科研经费极度短缺,没有新式试验设备,她们只能靠着老旧机床反复打磨试样,一遍遍调整配方、修改零件参数。不少私人企业老板专程过来挖人,开出高薪,都被她一一回绝。
两个人常常在深夜悄悄碰面。
林砚带来最新的政策消息,告知她申请扶持资金的进度;苏执夜和她倾诉研发之中遇到的技术瓶颈。外人都在追逐时代风口的红利,只有她们两个,默默逆势坚守。
一个夜晚,晚风微凉,林砚难得流露疲惫:“大势如此,所有人都说我们在做无用功。”
苏执夜摩挲着口袋里的椒花玉扣,语气沉静坚定:“我们改变不了时代整体的浪潮,但脚下这片土地,我们可以尽力守住。”
历经半年反复试验,苏执夜的团队终于研发出可以完全替代进口的精密配件。
林砚拿着这份实打实的技术成果,在会议上据理力争,否决了地产开发的方案,敲定机械厂转型为国有工业配套企业。一场危机,平稳化解。
1995年,红星机械厂正式改制落地。林砚因为妥善处理实业改制、稳定职工就业,被调入市区机关;苏执夜组建起专属的内部科研小组,正式开启长期的技术研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