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沉寂半晌,爷爷奶奶相视一望,皆面露难色。
浅浅所言句句紧扣当年分户旧规,乃是二老亲口应允全院族人的定例,若是强行逼迫她散银补贴各家,便是自打脸面,往后大院之内,再无规矩可言。
奶奶沉吟良久,长叹一声,看向一旁还在愤愤不平的大娘婶婶。
“你们也休要再多言语,当年分户之约,确是我与你公爹亲手定下,浅浅恪守规矩,并无半分过错。”
大娘闻言,心有不甘,上前一步仍想争辩:“爹娘,纵使有旧规在,她晚辈富足,略帮衬同族又何妨?”
爷爷抬手,沉声打断妇人话语,神色肃穆。
“规矩不分亲疏,当初分户,便是为免各家互相拖累。浅浅凭一己手艺营生,不曾占族中分毫好处,自然无强施接济之理。若今日破例,日后各家皆效仿上门索求,大院永无宁日。”
一番话落下,一众大娘婶婶面色青白交加,满心贪念落空,却再无半句辩驳之词,只站在一旁暗自憋气,看向浅浅的目光,满是怨怼记恨。
其父见二老不再逼迫,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只是性子怯懦,仍低声劝浅浅,往后遇上族人,多少退让几分,免得整日生出争执。
浅浅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立场不改。
“爹,今日退让一寸,来日他们便会进一尺索取。规矩在前,我只需守好本分,不必刻意讨好旁人贪心。”
其母立刻附和,拍了拍浅浅肩头,宽慰道:“我儿说得极是,咱们凭本事度日,无愧于心,何须看旁人脸色。”
爷爷奶奶瞧着浅浅一身坦荡、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赞许,知晓自家孙女心性通透,有主见有骨气,并非恃强顶撞,只是恪守本分,便不再提分钱一事,反倒叮嘱一众妇人,各家生计自行谋划,不可再聚众上门逼迫浅浅。
大娘婶婶满心不甘,却碍于长辈发话,只能悻悻作罢,三三两两转身离去,途经浅浅身侧时,皆是狠狠瞪视,私下低声嚼舌根,暗地记恨浅浅不肯松口。
待妇人尽数走后,堂屋只剩祖孙一家三口与浅浅父母。
爷爷看向浅浅,语气柔和几分。
“你性子刚直,懂守规矩,原是好事。只是大院邻里相处,日后行事多留几分余地,莫要与同族闹得水火不容。”
浅浅躬身一礼,礼数周全。
“孙女儿谨记爷爷教诲,旁人不来相逼,我自然以礼相待;若再聚众上门强索银钱,我依旧会拿分户旧规理论,断不会委屈自身营生。”
辞别爷爷奶奶,母女二人先行踏出主院,其父跟在后头,一路唉声叹气,忧心大院往后流言四起。
行至巷口,方才驻足观望的陆景恒尚未离去。
见浅浅一行人走出老宅,他抬眼望向那道从容不迫的纤细身影,眼底欣赏更甚。
方才堂内对峙全程,他尽数听在耳中。寻常乡野女子,遇宗族长辈施压,多半忍气吞声,唯有浅浅,凭理自持,不卑不亢,既有女子柔韧,又有不容欺辱的傲骨,实属难得。
二人目光短暂相撞,浅浅只淡淡颔首示意,便随父母返回自家小院,并未多做停留。
陆景恒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心中暗自记下这个凭一己秘方谋生、敢与宗族旧俗据理力争的姑娘。
回到自家小院,柳氏、青禾与曼儿早已等候在门内,见浅浅平安归来,连忙围上前来问询老宅对峙结果。
浅浅将堂内经过细细说与几人知晓,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一众大娘婶婶怀恨离去,心中又隐隐生出几分担忧,生怕对方暗中使绊子,搅乱日后集市营生。
浅浅神色淡然,安抚众人不必多虑。
规矩在身,道理在手,只要安心做好鲜发团,守住独家秘方,旁人再如何记恨,也寻不到正当由头为难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