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天边只是蒙蒙一层浅白。
浅浅自家小院早早升起炊烟。
忙活一整夜,河鲜处理、秘制去腥、老面发酵全都完工。
一笼笼圆润暄软的河鲜杂粮鲜发团蒸好出锅。
掀开笼屉那刻,谷物发酵的淡香混着柔和河鲜鲜味散开。
半点土腥都无,闻着就让人舒心。
柳氏、青禾、曼儿手脚麻利,把鲜发团整齐码上木托。
备好竹签油纸,四人挑着担子赶去集市摆摊。
摊子刚支稳,独特鲜香顺着风飘向整条街道。
路人好奇围过来,可一眼瞥见发团里细碎鱼虾河贝,当场面露嫌恶。
“河里那些杂鱼烂贝也敢做成吃食?天生一股子泥腥!”
“祖祖辈辈都没人碰,吃坏肚子找谁说理去?”
“怕是寻常糕点卖不动,瞎琢磨旁门左道糊弄人。”
众人纷纷往后退,没人愿意上前试一口。
摊位前冷冷清清,和前些天排队抢购的景象天差地别。
青禾心里发慌,小脸绷得紧紧的。
曼儿攥着油纸,悄悄往浅浅身后靠了靠。
浅浅神色稳得住,一点不急。
去腥的法子、发酵的配比都是她独自摸索的独家秘方,外人不懂其中门道,才会一味偏见。
她拿起打磨光滑的竹签,切下一小块,递到前头质疑最甚的老伯面前。
“老伯尝一口,秘方去净腥气,不合口味分文不收。”
老伯推脱不过,半信半疑咬下一点。
下一秒双眼猛地睁大。
发酵面皮松软绵糯,内里河鲜鲜味儿温润干净,嚼到最后只剩谷物清甜,没有一丝泥腥。
老伯惊叹出声:“怎么会这般好吃!你是用什么法子除的腥?”
浅浅淡淡弯唇,只回一句。
“这是我自己琢磨的独家秘方,不便外传。”
不肯透露半分用料工序,免得旁人跟风模仿抢生意。
老伯当即站在摊边高声吆喝,把鲜发团的滋味说给来往行人听。
原本满脸抵触的路人挨个上前试吃,尝过之后态度彻底反转。
“真不腥,松软还顶饱!”
“比甜糕点清爽,老人小孩都能吃。”
短短片刻,摊位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赶路货郎批量采购,带娃妇人争相挑选。
不到正午,两大笼鲜发团全部卖空。
今日收入直接翻了一倍,两布袋铜板沉甸甸压在扁担上。
四人收拾好器具,一路说笑赶回大院。
林家是合围大院,各家都有独立小院,单独小门进出。
大伯一早守在大院角落观望,亲眼看见浅浅一行人挑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回了自家院子。
心底嫉妒瞬间翻涌,一刻没耽搁,转身就往爷爷奶奶住的主院走。
踏进老宅院门,大伯对着二老不停念叨。
大肆宣扬浅浅摆摊一日赚了不少银钱,自家几房叔婶日子拮据,孩童缺衣少食,浅浅挣了大钱,理应拿出银钱接济同族。
后头几个婶婶也陆续赶来,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句句拿宗族情面说事,暗指浅浅赚了钱只顾自家,不懂体恤亲人。
爷爷奶奶一辈子看重同族和睦,耳根子软,被一群子女轮番劝说,心里已然偏向大伯一众。
打发大伯婶婶先各自回小院,立刻差人去把浅浅父母叫到主院。
父母赶到老宅,听完二老一番说辞,两头为难。
一边是自家女儿辛苦打拼的营生,一边是长辈同族施压,夹在中间左右难办。
没过多久,父母回到浅浅居住的小院,把爷爷奶奶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出来。
浅浅听完,心口骤然一凉。
没人看见她深夜苦思新品无路可走,闲逛河边才寻到河鲜思路。
没人看见她顶着日头拿木叉一点点捕捞鱼虾河贝,反复试错研究去腥秘方。
没人看见摆摊之初,满街路人嫌弃排挤,她耐着性子挨个劝说试吃。
可父母方才被爷爷奶奶传唤到主院,两头为难。
母亲心里明明万般不乐意,清楚每一文钱都是女儿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压根不想把钱分出去补贴旁人。
只是父亲性子偏怂,扛不住长辈施压与同族闲话,只能在中间左右拉扯,反复劝浅浅多少拿出一部分银钱应付一下族人,免得大院里流言四起,让祖辈脸面难堪。
布袋里每一枚铜板,全是她、柳氏、青禾、曼儿日日熬出来的血汗。
大伯一众叔伯从头到尾没搭过一次手,如今见生意红火,就撺掇祖辈逼迫分钱。
她耐着性子和父母算账,采购杂粮、河鲜、油纸器具都要本钱,往后还要钻研新品拓宽生意,手头不宽裕。
林浅浅眼底没半分退让,骨子里带着现代独立女性的硬气,半点不受宗族人情压迫。
她直视父亲,语气冷静却立场坚定。
“当年各家早就分了小院、分清家产,早就分家分情,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我凭自己手艺辛苦赚钱,没有半点义务拿出血汗银钱,贴补从没帮过我们分毫的叔伯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