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
镇上小摊的吃食尽数卖空。
铜板沉甸甸塞满布包。
林辰挑着空担子。
林浅浅、曼儿、青禾三人并肩走在归途。
一路晚风微凉,几日摆摊积攒的疲惫,却被实打实的收入冲淡大半。
只是几人心里都清楚。
今日镇上泼皮闹事、清晨路被堵的事,一旦传回村里,必然掀起一堆闲话。
果然。
四人刚踏进村口。
耳边瞬间安静一瞬。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打量、窃窃私语,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村口大槐树下。
常年聚着一群闲来无事的村妇、碎嘴老人。
往日里二房清贫老实,无人多看一眼。
可自从林浅浅摆摊爆红、日日挣钱后,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酸溜溜的。
“回来了回来了!今日又挣着钱了!”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如今可真有本事。”
“有本事是有本事,就是太自私了点。”
有人故意拖长语调,阴阳怪气。
“自家大伯家日子平平常常,她日日在外头赚大钱,一分都不肯帮衬亲戚,太冷血。”
这话一出,周围附和声四起。
无数道目光落在林浅浅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看热闹,更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曼儿当场就听得火大。
想要上前理论,被林浅浅轻轻拉住。
别争。
村里闲人,最会捕风捉影。
你越解释,他们越说得欢。
人群后方。
王氏早已候在这里。
她昨日撒泼落败,今日便躲在人群里暗中带节奏,撺掇全村闲话。
她抱着胳膊,一脸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各位乡亲,不是我当大伯母的说她。”
“分家之前,家里吃的用的,哪样没轮过她?”
“如今翅膀硬了,会挣钱了,眼里半点亲戚情分都没有。”
“堵路、闹摊,未必是空穴来风。指不定是她在外头得罪了人。”
几句话,直接颠倒黑白。
把受害者说成惹事精。
把自家的歹毒算计,摘得干干净净。
村口议论声瞬间变味。
“原来是这样?难怪最近是非这么多。”
“小小年纪在外抛头露面,果然容易招惹是非。”
“挣了点钱就目中无人,连亲亲戚都不认,日后怕是更傲气。”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
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心里发闷。
青禾本就心思敏感、自卑怯懦。
她一路小心翼翼跟在旁边,听着满村闲言碎语,指尖瞬间攥紧衣角。
别人连带着浅浅,连带着她这个外来帮忙的孤女,都一并打量、揣测。
她嘴唇微微发白,下意识往林浅浅身后靠了靠。
曼儿气得胸口起伏。
“这群人怎么不讲理!明明是王氏自己贪心闹事,反倒说成我们的错!”
林辰眉头紧锁,挡在三个姑娘身前,脸色沉得厉害。
林浅浅始终平静。
一路走来。
原主这辈子,就是活在旁人眼光、旁人闲话、旁人压榨里。
懦弱、退让、忍让。
最后落得一身委屈。
可她不是原主。
她来自人人平等、靠本事说话的新世界。
凭手艺挣钱,不偷不抢、不卑不亢。
何须怕这群愚昧无知、见不得人好的村人闲话?
林浅浅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碎嘴村民,最后落在王氏那张得意的脸上。
她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压下全场嘈杂。
“各位乡亲,既然大家这么爱议论,那我今日就把话说清楚。”
“分家当日,里正在场,文书为证。”
“二房分得破屋荒地、最差粮草,从未占林家任何人便宜。”
“我摆摊挣钱,凭我自己手艺、自己辛苦、自己日夜操劳。”
“我不偷、不抢、不骗、不求人。”
“大房眼红上门索要银钱,被我拒绝,便暗中堵路、雇人毁我生意。”
“昨日围观之人众多,谁善谁恶,谁闹谁非,大家心里自有明镜。”
“我不欠亲戚分毫,更不欠全村人一个解释。”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
村口瞬间安静大半。
不少碎嘴村民脸上微微发烫。
他们不过是人云亦云,跟风嚼舌根。
根本不知前因后果。
王氏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林浅浅眸光微凉。
“是不是胡说,大伯母心里最清楚。”
“往后谁想议论我,随意。”
“但谁若再敢暗中使绊、造谣抹黑、扰我生计。”
“我便次次请里正,次次当众对质。”
“我不怕闲话,我只怕——人心贪恶,得寸进尺。”
一番话落地。
全场无人再敢多嘴。
那些原本酸言酸语的村民,纷纷低头避开目光。
看热闹的、跟风的、碎嘴的,尽数哑火。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当众驳不回一句。
林浅浅不再看众人一眼。
抬手轻轻拍了拍青禾紧绷的后背,转头温和道:“别怕,有我在。”
随后带着三人,抬步从容穿过人群。
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回自家茅草屋。
身后的议论声变得细碎、微弱、不敢张扬。
可依旧断断续续。
只是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抹黑挑事。
回到冷清却安稳的小院。
关上门。
隔绝了外头所有流言蜚语。
曼儿依旧愤愤不平。
“真是太气人了!村里怎么这么多爱嚼舌根的!”
青禾轻轻坐在石阶上,小声开口。
“浅浅……会不会因为我,连累你被人说闲话?”
她身世不好、无父靠母、哥嫂刻薄。
她最怕自己,给唯一对她好的人添麻烦。
林浅浅转头看着她,认真摇头。
“不会。”
“你真心待我,真心帮我,我护你,理所应当。”
“旁人碎嘴,不过是庸人自扰。”
青禾抬眸,眼底泛起浅浅水光,重重点头。
柳氏听着外头渐渐淡去的嘈杂声,轻轻叹了口气。
“人穷受人欺,人富受人妒,这村子,从来都是这样。”
林浅浅望着院内随风微动的草木。
心中澄澈无比。
她依旧偶尔会想起现代。
想起不用被人非议、不用被亲戚算计、不用被全村嚼舌根的自由日子。
可她依旧无路可归。
既然回不去。
那便彻底适应、彻底站稳、彻底强大。
流言杀不死她。
只会让她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