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来,王橹杰越来越奇怪。
躲闪,拘谨,不敢和他对视,像一只时刻竖着防备的小猫,靠近一点,就会受惊逃走。
十几年相伴,他从来都是这样安静乖巧,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疏离又局促,近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万丈远。
穆祉丞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你最近,很怕我?”
王橹杰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拼命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了穆祉丞的眼睛里。
暖黄的灯光落在男人眼底,深邃温和,带着清晰的疑惑,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沉沉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都乱了套。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没有”,想找一个完美的借口搪塞过去,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慌乱、窘迫、还有藏不住的、细碎的爱意,来不及遮掩,尽数落进了穆祉丞的眼底。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晚风穿过敞开的院门,轻轻吹动窗帘,沙沙作响。
两人站在灯光下,距离不远不近,呼吸可闻,沉默却像潮水一样,慢慢将两人包裹。
王橹杰先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我没有……”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发颤,毫无说服力。
穆祉丞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看着他瞬间惨白又泛红的脸颊,眉峰微微蹙起。
心底某个模糊的念头,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快得抓不住,却清晰地留下了一道痕迹。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想坐就回去吧,晚上别熬太晚。”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
可王橹杰却像得到了特赦一样,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先走了。”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快步往外走,脚步仓促,连头都没敢再回一下。
穿过冬青篱笆,推开自家院门,冲回二楼卧室,反锁房门,靠在门板上,他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心跳依旧快得无法平复。
刚才对视的那几秒,穆祉丞的目光,他眼底的情绪,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
他忽然很怕。
怕自己刚才失态的模样,怕自己来不及遮掩的情绪,怕穆祉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怕这份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就这么,被轻易看穿。
他缓步走到飘窗边,再次靠在玻璃上,望向对面的房间。
穆祉丞正站在他自己的飘窗边,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灯光里,安静又深邃。
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望向了王橹杰的方向。
隔着两道玻璃,两段夜色,两道飘窗。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遥遥相对。
王橹杰就那样,怔怔地靠在玻璃上,望着对面窗边的人,眼眶微微发热。
夜色渐深,蝉鸣早已平息,只剩晚风轻轻吹拂。
窗影对望,咫尺天涯。
他的心事,藏了一年又一年,在这个夜晚,终于快要,藏不住了。

风息本章完——
风息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库存都发出来
风息✌︎˶╹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