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座隔音极好的供奉殿里,任何一丝声响都会被放大。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供奉殿侍从服饰的年轻女子站在露台门口,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侍从“瞻白供奉”
侍从的声音微微发颤,端着托盘的手指也在轻轻抖动
侍从“大、大供奉吩咐送来的夜宵。您……您慢用。”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关于这位新供奉的传言,十五岁的魂圣,浑身是血地从废墟里被捡回来,六个黑色魂环一个红色魂环。
在侍从们的私下议论中,这位新供奉的形象已经被描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也许下一秒就会掏出武魂把人劈成两半。
瞻白看着那个侍从颤抖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瞻白“放在桌上吧。”
侍从如蒙大赦,快步走进大厅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第八层。
瞻白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石门,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指上。
指尖是凉的,被夜风吹得发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这双手在洗后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威胁性。
可侍从怕她
她理解那种恐惧。
一个正常人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本能反应就是恐惧,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直觉。
她不怪那个侍从,她只是觉得……有一点奇怪。
不是伤心,不是难过,就是单纯的奇怪,像是看到了一道不太对劲的数学题,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感觉不该是这个样子
第二天,金鳄斗罗来了。
他是在清晨时分敲响第八层房门的。
瞻白一整夜没有睡,她试过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但那片黑暗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以及身体深处那柄镰刀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她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模拟的星空,直到晨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将整间卧室染上一层浅金色的薄光。
金鳄斗罗敲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发呆。
瞻白“进来。”
她说
大门打开,金鳄斗罗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九十八级的巅峰斗罗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便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形依然笔挺如松,双目炯炯有神。
他环顾了一圈第八层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缩在窗边矮榻上的瞻白身上。
虽然并没梳理杂乱的头发,但清洗过后并换上长袍的少女让人眼前一亮,但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的样子,声音有些沙哑,也没穿鞋,并且这个姿势看着像是一夜未动过般……
金鳄斗罗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成为供奉殿的供奉,就应该有供奉的样子,端正如松,威严如山,而不是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一样缩在角落里发呆。
二供奉--金鳄“小丫头”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供奉--金鳄“你的武魂是什么?”
瞻白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溢出来。
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团黑暗在她的掌心凝聚、旋转、塑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黑暗炸开,像是黑色的花朵在她手中绽放,花瓣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花蕊。
一柄镰刀。
黑色的刀身,弧度流畅而致命,刀刃的部分薄得几乎透明,上面缠绕着无数条猩红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脉动着,发出幽暗的红光。
镰刀的长柄由某种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铸成,尾端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宝石,宝石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滴永远无法凝结的血。
金鳄斗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完全本能的反应,肌肉绷紧,魂力上涌,甚至差点直接释放出自己的武魂。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百多年,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对危险的感知已经深入骨髓。
而此刻,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发出同一个信号
危险。
极度的危险。
那柄镰刀上散发的气息,不是强者的威压,而是死亡本身的气味。
魂师的武魂千奇百怪,有兽武魂、器武魂、元素武魂等等……
每一种武魂都有其独特的能量特质,火武魂炽热,冰武魂凛冽,剑武魂锋锐,盾武魂厚重。
可这柄镰刀散发出的气息与所有已知的武魂特质都不同,它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寒意,不是冰的冷,而是死亡的冷,是血液停止流动、心脏停止跳动、一切生命活动归于沉寂时的那种终极的冰冷。
瞻白“死神之镰。”
瞻白轻声说出了它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中悬浮的镰刀,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自豪或珍爱的神色,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疲惫的漠然,像是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瞻白“它说……它饿了。”
金鳄斗罗没有说话。
这位身经百战的巅峰斗罗,此刻竟然觉得自己的脊背微微发凉。
单纯的力量并不足以让他感到发寒,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瞻白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她在笑。
不是昨晚那种机械的、程序化的嘴角上扬,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深层的笑意。
那笑容没有出现在她的嘴角,而是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那东西透过她黑色的瞳孔向外窥视,阴冷而贪婪,像是一只被囚禁了太久的饿兽,终于透过牢笼的缝隙闻到了血肉的气味。
但那个笑只持续了一瞬间,快到金鳄斗罗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下一秒,瞻白的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空洞,她五指一收,那柄漆黑的镰刀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也一同消失。
大厅里恢复了宁静,晨光依然温柔地洒在绒毯上,窗外有鸟雀飞过,鸣叫声清脆悦耳。
可金鳄斗罗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瞻白已经重新将目光移回窗外,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最后,金鳄斗罗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第八层。
他没有去找千道流。
他知道千道流一定比他更早感知到了那柄镰刀的存在,也更清楚那股力量的本质。
大供奉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他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但他在走下楼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第八层重新紧闭的大门。
那扇门背后住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连自己为什么杀人都不记得的疯子。
她体内的力量强得不合常理,她手中的镰刀渴望着鲜血,而她自己却茫然无知,像是一个握着引爆器的孩子,不知道按下按钮之后会发生什么。
金鳄斗罗叹了口气。
二供奉--金鳄“但愿大供奉是对的,我们都无比的信任着您……”
他低声自语,然后大步离开。
而在第八层的矮榻上,瞻白依然蜷缩在那里,望着窗外。
阳光越升越高,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刚才镰刀凝聚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热,残留着力量涌动过的痕迹。她闭上眼睛,在意识的深处,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不是她的眼睛。
血红色的,竖瞳,没有眼睑,正从她意识的深渊里缓缓睁开,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柄镰刀有自己的意识。
它存在于她的体内,沉睡在她的武魂深处,像是一条盘踞在巢穴中的蛇,大部分时间都在安眠,但偶尔会翻个身,发出低沉的嘶鸣。
它饿了。
它想要鲜血,想要灵魂,想要收割生命
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制它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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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像有点拥挤,等我琢磨琢磨到时候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