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当众撕婚书

三月三上巳宴，御花园的海棠开得压弯了枝，满园的世家贵女围坐一处，看沈清辞端着白玉盏小口喝桃花酒。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软烟罗裙，鬓边只别了朵新鲜的白海棠，垂着眼的时候长睫铺下来，连耳边的碎发都看着软乎乎的。

周遭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偏偏能清晰飘进她耳朵里。

“瞧瞧沈二姑娘这软性子，等会儿周世子来了，我看她要怎么哭。”

“哭什么啊，人家周家早就跟丞相府的苏大小姐定了情，她一个没了爹娘的孤女，还真敢肖想世子妃的位置？”

“要我说啊，沈家养她这么大，还白给了她一桩婚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等会儿撕了婚书，她最好乖乖接过补偿，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沈清辞指尖摩挲着白玉盏的边缘，桃花酒甜得发腻，她咽下去的时候嘴角还翘着点软乎乎的笑，跟没听见似的。

旁边的丫鬟云袖急得脸都白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姑娘，咱们要不先走吧？奴婢听说周世子今天真的要……”

沈清辞急什么，来都来了，总不能错过这么大的热闹。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跟棉花似的，云袖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园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周彦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卷明红色的婚书，身边挽着穿石榴红裙的苏晚柔，两个人并肩走过来，郎才女貌的模样，惹得周遭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苏晚柔抬着下巴，路过沈清辞身边的时候，故意抬了抬手腕上的羊脂玉镯，那是当年周家下聘的时候，一起送到沈家的东西。

苏晚柔清辞妹妹，你别怪我，我和阿彦是真心相爱的，你性子这么软，以后就算进了周家门，也管不住阿彦的，不如就成全我们吧。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都听见，话里话外都占着理，倒显得沈清辞要是不同意，就是胡搅蛮缠。

周彦皱着眉看向沈清辞，眼里满是不耐，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晦气。他直接把那卷婚书举到了沈清辞面前，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沈清辞脸上，等着看她红着眼掉眼泪。

周彦沈清辞，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与晚柔情投意合，这婚书留着也没用，今天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毁了，我们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你放心，我周彦也不是薄情的人，我会给你五千两银子当补偿，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话音刚落，指尖用力，“嗤啦”一声，明红色的婚书直接被撕成了两半，碎纸片轻飘飘落在了沈清辞的白裙子上，像落了几滴血。

云袖气得浑身都在抖，刚要上前理论，就被沈清辞轻轻按住了手。

沈清辞垂着眼，看着裙摆上的碎纸片，长睫颤了颤，周围的人都在等着她哭，甚至已经有贵女掏出了帕子，准备假惺惺地上来安慰。

结果下一秒，她抬起头，脸上不但没有眼泪，反而还弯着眼睛笑了笑，那笑软乎乎的，看得周彦都愣了一下。

沈清辞世子这就撕完了？

她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周彦皱着眉，以为她是吓傻了，语气更不耐烦：“不然你还想怎么样？沈清辞，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五千两已经够多了，你别得寸进尺。”

苏晚柔也跟着假惺惺地劝：“是啊清辞妹妹，你就收下吧，我知道你这些年在沈家过得不容易，有了这五千两，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全是说沈清辞不识好歹，占了便宜还卖乖。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弯腰，一片一片把裙摆上的碎纸片捡了起来，攥在手心。她抬眼扫过周围看好戏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周彦和苏晚柔身上，嘴角的笑还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清辞五千两就想打发我？世子是不是忘了，当年你爹亲自去沈家下聘的时候，可是带着半副周家家产的契书来的，说只要我嫁进周家，中馈全由我掌，周家的家产，我分走一半都不为过。现在你要撕婚书，是不是也该把当年的聘礼，原封不动地退给我？

周彦脸色瞬间变了：“沈清辞！你胡说八道什么！那聘礼是给沈家主母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哦？是吗？

沈清辞歪了歪头，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在众人面前，那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周家家主的印鉴，明明白白写着聘礼全归沈清辞个人所有，若是周家悔婚，需双倍返还。

周围瞬间炸了锅，苏晚柔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周彦盯着那张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内侍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靖王到——”

所有人都慌得站起身行礼，沈清辞也跟着低头，攥着碎婚书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传闻里冷心冷肺、杀人不眨眼的靖王谢晏之，怎么会来这女眷扎堆的上巳宴？

靴声停在了她面前，沈清辞还没抬头，就听见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晏之沈二姑娘手里拿的什么？本王瞧瞧。

她攥着碎婚书的手猛地一紧，抬眼就撞进了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