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饮雪》
子时的藏经阁总泛着股陈墨混着霉斑的味道,苏夜将最后一卷《云雷剑法》塞进怀中时,指腹蹭过窗棂积灰,却摸到片温热的湿痕。
她猛地缩手,借着偷藏的月光符低头去看——那灰砖上分明凝着串血珠,正顺着砖缝缓缓蠕动,像条喝醉的小红虫。
荒谬感刚爬上脊背,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鸣。苏夜翻身躲进梁上暗格,心口撞得像揣了面破鼓。三天前宗门刚宣布要涨月例,她那点微薄的月钱连新淬的剑穗都买不起,只能趁夜溜进藏经阁偷本剑法抄录换钱,此刻却听见楼下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不是护阁弟子的硬底靴。那脚步声很轻,落地时带着种奇异的黏滞感,仿佛鞋底沾了什么东西。苏夜屏住呼吸,透过暗格的缝隙往下看,只见一道穿着灰袍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刚才那面窗下。
那人手里拿着支银簪,正小心翼翼地将砖缝里的血珠刮进一个白玉小瓶里。月光符的光晕扫过,苏夜忽然发现,那人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每个针孔里都嵌着半根黑色的细针。
更诡异的是,当那人站起身时,苏夜瞥见他腰间挂着块令牌。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牌,可牌面上刻着的名字,却让她浑身一僵——林清玄。
这个名字属于三年前就死在妖兽潮里的大师兄。
苏夜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剑谱,指节发白。就在这时,那灰袍人忽然转过了头。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嘴角勾起的弧度,和一双泛着青黑的眼睛。
“小师妹,”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湿冷黏腻,“偷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话音未落,苏夜藏在袖中的短剑突然震颤起来。那是柄用她生辰时掉落的乳牙炼化的本命剑,此刻剑身在鞘里疯狂跳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兴奋?
灰袍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动,轻笑一声,抬手掀开了兜帽。月光符骤然明亮,苏夜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林清玄,只是他的额头正中央,多了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洞,洞里插着半根黑色的细针,针尾还系着根红绳,红绳末端,坠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
“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回来吗?”林清玄一步步逼近暗格,血洞周围的皮肤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我知道你藏着的秘密,那个每到月圆就会在你识海里喊‘主人’的声音……”
苏夜的心脏骤然停跳。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最亲近的师姐都不知道。她猛地抽出短剑,剑气瞬间撕裂空气,却在触及林清玄身前半尺时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林清玄的笑容越发诡异,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血洞里的黑针开始旋转,带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它在害怕呢,”他歪了歪头,血洞深处似乎闪过一道红光,“就像当年害怕我一样。”
就在这时,苏夜怀里的《云雷剑法》突然发烫,封面上的云纹开始发光,渗出淡金色的液体,在她手背上凝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与此同时,楼下传来护阁弟子的呵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清玄啧了一声,转身就要从窗户翻出去。苏夜抓住机会,短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他后心。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灵力,却只在对方灰袍上划开一道口子。
口子裂开的瞬间,无数黑色的细针从里面喷涌而出,像群受惊的马蜂。苏夜急忙后撤,却还是被一根细针擦过脸颊。针尖刺破皮肉的刹那,她忽然听见识海里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主人”,而是清晰的尖叫——
“是‘蚀骨针’!他被‘那边’的东西寄生了!”
细针上的毒素迅速蔓延,苏夜感到半边脸颊开始发麻。林清玄已经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句飘进暗格的话:“三日后子时,后山禁地,带上你识海里的那个东西,否则……”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护阁弟子破门而入的巨响。苏夜捂着发麻的脸颊,看着手背上那个还在发光的金色符号,又摸了摸怀里发烫的剑谱,忽然发现,那剑谱的最后几页,不知何时变得黏糊糊的,像是浸透了血。
而她藏在枕下的那枚青铜铃铛,此刻正在识海里疯狂震荡,与林清玄额头上的那枚,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护阁弟子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苏夜咬咬牙,将剑谱塞进暗格深处,握紧短剑准备冲出去。就在她纵身跃出暗格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林清玄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里,浮着半片撕碎的衣角,衣角上绣着的,是只有宗主才能使用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