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雾锁荒域

亿万里之外的深渊魔气冲天而起，墨色浊浪层层叠叠冲上星空，连遥远星域的星辰都被魔气浸染，表层光晕一寸寸黯淡下去。那股裹挟着太古怨恨、欲要颠覆现有纪元的恐怖意志隔空扫来，在场四人之中，唯有寂源道君周身灰雾纹丝不动，余下三人全都下意识心头震颤。

瑶华尊主长袖微收，眼底金色系统光纹一闪而逝，下意识想要启动诸天溯回系统探查魔气来源，指尖刚刚触碰到系统本源，心口便泛起一阵本源抽痛。她眉头微蹙，强行压下动用系统的念头，低声感慨：“这般浓郁的太古魔怨，绝非寻常魔族大能所能拥有，气息里藏着纪元之前的旧伤与滔天恨意，莫非是那位传说中堕入无尽黑暗深渊的太古绝世天骄？”

她曾数次忍痛消耗寿元，用系统翻阅太古纪元覆灭前夕的秘录残页，零星窥见当年各大上古圣地联手围剿一尊即将登临至境的天才，只是那段史料被人为抹除大半，关键信息残缺不全，她始终没能查到完整始末。每一次调取残卷，都会折损一段无可弥补的寿元，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愿轻易触碰系统能力。

灵汐周身环绕的万千灵鸟骤然惊飞，扎根虚空的草木灵根尽数枯萎蜷缩。她的万灵归墟体天生亲近天地万物，对怨毒魔气有着本能的排斥，整片荒域游离的灵能纷纷向后退避，不敢靠近那道魔意笼罩的范围。

“那股恨意太过极端，像是被至亲同道背叛、万众围剿之后积攒下来的怨念，他恨所有宗门、所有种族，想要打碎如今的天地秩序。”灵汐纤手轻握，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灵韵，“若是此人出世，诸天万域怕是再无宁日。”

半虚化的凌虚心神紧绷，他自身本就被狩天陌客死死盯上，如今又多出一尊意图覆灭纪元的太古魔主，两大至强敌人环伺，一时间前路茫然。他下意识看向身侧被灰白雾霭包裹的寂源道君，唯有这位来历超脱万古的神秘道君，能给众人一丝安稳。

虚空暗处，一直蛰伏尾随的狩天陌客此刻也不再隐匿气息，一袭黑衣凭空显现在千丈之外，漆黑眼眸望向魔气升腾的深渊方向，道心第一次生出明显的波动。

他诞生于法则裂隙，执念唯有猎杀天骄，不在乎纪元更迭、宗门兴亡，可烬古魔主一旦出世，要覆灭整片纪元、重塑新世界，届时世间再无天骄、再无强弱之分，他毕生坚守的猎杀道途将会彻底失去存在的意义。

狩天陌客可以容忍寂源道君庇护凌虚，却无法容忍纪元被魔主彻底碾碎。

“邪魔出世，打乱诸天格局，碍我狩猎天骄。”他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先扫过凌虚，又落向远方魔气源头，“今日暂且搁置恩怨，我不会再强行追杀此人，但也绝不会就此离去。”

话音落罢，他身形没有靠近众人，化作一缕黑芒停留在空域侧边，自成一方独立阵营。一时间，这片荒域上空泾渭分明分成三方势力：寂源道君一行人，孤身独走的狩天陌客，以及远方深渊中蓄势待发的烬古魔主。三方制衡，空气紧绷到极致。

瑶华尊主见状眸光微动，斟酌着开口：“狩天道友执念虽为屠戮天骄，却从不会滥杀无辜各族修士，与意图毁灭一切的烬古魔主终究不是一路人。眼下大敌在前，我们或许能短暂达成默契，联手抵御魔劫。”

“不必奢求联手。”狩天陌客断然拒绝，指尖轻轻摩挲着猎杀道则凝成的黑刃，“我只为守护自身道途，魔主出世会断我猎杀之路，我自会出手阻拦，但依旧不会放弃猎杀凌虚。魔劫过后，我依旧会继续寻他。”

他道心坚不可摧，善恶、同盟、大义全都无法动摇本心，一切行事只遵从与生俱来的宿命本能，不会因为共同的敌人就放下毕生执念。这番直白表态，让凌虚心中生出一丝无奈，却也明白对方所言绝非虚言。

寂源道君静静伫立，周身灰雾缓缓扩散开来，将整片荒域笼罩其中，化作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远方持续蔓延的魔气。灰雾流转之间，那些侵入荒域边缘的魔丝触碰到雾层，瞬间消融殆尽，无法再往前半步。

“烬古魔主身受重创多年，神魂不稳，心魔牢牢掌控本源，尚且无法彻底离开深渊腹地，短时间内不会大举入侵万域。”寂源道君缓缓道出实情，“可他正在依靠纪元魔气修补伤势，用众生怨恨稳固心魔，最多数年光阴，便能挣脱深渊桎梏，降临诸天。”

数年时间，看似充裕，实则转瞬即逝。凌虚躲得过一时追杀，躲不过长久暗流涌动；各大圣地尚且不知太古魔主即将出世，依旧在内斗不休，等到大祸临头之时，根本来不及集结力量抵御。

灵汐眉心轻蹙：“我可传讯万域灵族分支，提醒各方势力提早戒备，只是各大人族宗门、上古圣地素来轻视灵族警示，未必愿意当真。”

瑶华尊主轻叹一声：“各大圣地老祖只顾固守自家疆域、争夺秘境机缘，眼光局限一方小域，即便知晓魔劫将至，也只会想着自保，不愿抽调力量共抗浩劫。想要凝聚诸天合力，难如登天。”

她活过上古湮灭纪元，亲眼见过各大势力各自为战最终尽数覆灭的惨状，对此再清楚不过。

凌虚漂浮在雾霭之中，虚化的身形渐渐凝实了少许，沉吟片刻开口：“我一人被狩天陌客紧盯，本就已是累赘，如今又撞上纪元大劫，若是一直依附诸位前辈，只会不断拖累大家。”

他天生虚渺无迹体，无法触碰外物、难以长久凝形，以往独来独往习惯了，不愿一直躲在旁人庇护之下。哪怕前路凶险万分，也想寻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

寂源道君侧目看向他，灰白雾气轻轻包裹住他晃动的本源光点：“入我寂源无定宗，便不是孤身一人。宗门无条条框框束缚，你的体质桎梏，我可慢慢帮你梳理调养。狩天陌客忌惮无定宗道韵，不敢踏入雾域半步，短期内你可安心休养。”

话音未落，整片荒域四周突然凭空生出层层叠叠的混沌雾墙，纵横交错，将方圆万里彻底封锁，外界的追踪印记、魔气窥探、神魂探查尽数被隔绝在外。茫茫白雾笼罩千山万壑，外界再也看不清荒域内部景象，名副其实雾锁荒域。

外侧的狩天陌客尝试数次催动猎杀道纹穿透雾墙，道纹刚触及雾气表层便飞速消散，他数次试探无果，只能停留在雾墙之外静守，黑眸死死盯着雾气深处，不肯就此远去。

瑶华尊主望着连绵无尽的雾墙，眼中满是惊叹。这片雾域没有布设阵法，没有铭刻禁制，仅仅是道君自身道韵自然弥散而成，却能隔绝两大至强者的窥探封锁，寂源无定宗的底蕴，早已超出了她所有认知。

灵汐抬手轻招，无数灵花灵草顺着雾墙内侧生根发芽，构筑起第二重天然防线，万灵之力与混沌雾霭相融互补，内外两层屏障牢不可破。

“荒域暂时安稳，可域外风波已然四起。”瑶华指尖捻动一缕金色系统流光，眼神凝重，“我必须动用一次溯回能力，查看烬古魔主当年被围剿的完整真相，只是这一次，寿元损耗会远超以往。”

她心底清楚，这份真相是对抗魔主的关键线索，哪怕付出本源寿元的代价，也必须一试。

寂源道君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叮嘱：“量力而行，你的系统是底牌，亦是枷锁，切莫因一时急切耗尽本源。”

雾锁千山，强敌环伺。

荒域之内众人暂得喘息，可深渊魔气依旧不停翻涌，雾墙外猎杀者静静守候，纪元倾覆的阴影，已然悄然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肩头。这场横跨万古的棋局，刚刚落下第四子，往后步步皆是生死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