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降祥瑞

乾朝建安十六年，秋意正浓，九月初一的半夜子时，万籁俱寂，边境重镇平凉城南八十里的陈家寨，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寨子里的灯笼大多已熄灭，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敲着梆子走过，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悠悠回荡，惊起几声夜鸟的啼叫。然而，陈家寨寨主陈伯然的书房内，气氛却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陈伯然端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桌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双眼直直地盯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他与妻子定情之物，此刻却被他攥得温热。他心中满是期待与紧张，犹如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一会儿飘向尚未出世的孩子，猜想着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男孩，便教他骑马射箭、读书识字，继承陈家寨的家业；若是女孩，便给她穿最漂亮的衣裙，把她宠成寨子里最娇贵的小公主。一会儿又忍不住担忧起妻子生产时是否会遭遇危险，他想起三年前妻子怀第一胎时难产的情景，当时他在外处理寨中事务，回来时妻子已奄奄一息，孩子也没能保住，那阴影至今仍笼罩在他心头。尽管秋夜寒凉，书房的窗户也关得严实，可陈伯然的额头上却不断冒出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青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平日里沉稳如山的他，此刻早已心乱如麻，连桌上的茶盏凉了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千般思绪交织之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咚咚咚”，敲得又急又重，仿佛要将门板敲破。陈伯然心中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莫非妻子真的出了意外？他顾不上披上挂在椅背上的棉衣，如离弦之箭般几步就冲出门外，脚下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门外站着的，是府里的总管陈福和一位接生婆王婆。陈福是跟着陈伯然父亲打天下的老人，平日里最是沉稳，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王婆更是吓得嘴唇发抖，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两人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忐忑不安得让人心里发慌。陈伯然早已慌了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声问道：“怎么啦？是夫人出事了吗？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吗？”总管陈福张了张嘴，想要说清楚情况，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他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夫人倒是没事，不过夫人房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太阳，老爷，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我们实在说不清楚啊。”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陈伯然听得云里雾里——房里怎么会有太阳？莫不是他们吓糊涂了？可看两人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他也顾不上多问，心急火燎地迈开大步往后院奔去，宽大的袍摆在身后飞扬。还没到卧室门口，陈伯然就觉察到了异样。只见那卧室的窗户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金色光芒，光芒透过糊着窗纸的木格，将四周的庭院映照得仿佛着了火一般，连地上的落叶都被染成了金色。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幽幽的、若有若无的香味，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新中带着一丝甜意，让人闻之心神荡漾，原本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正当陈伯然满心纳闷，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之时，那团金光忽然如烟花般散开，“嘭”的一声，刹那间，整个后院亮如白昼，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辉，连天上的星星都失去了光彩。紧接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晨钟，从卧室里传了出来，哭声洪亮有力，穿透了夜空，连远处巡夜的更夫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陈家寨的方向。

　　一个接生婆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她的衣服上还沾着些许金色的光点，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神色，一眼瞧见陈伯然，顿时喜形于色，高兴地大叫道：“老爷生了，老爷生了！”陈伯然迫不及待地问道：“男孩还是女孩？”“恭喜老爷，夫人给您生了个少爷，粉雕玉琢的，哭声可响了！您稍等一会儿，我们给夫人和少爷收拾一下，马上就能进去了。”

　　陈伯然听了这话，满心的欢喜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担忧与疑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哪还顾得上琢磨那奇异的金光是怎么回事。跟在后面的总管陈福和接生婆王婆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吉利话：“恭喜老爷，喜得麟儿！”“这孩子哭声这么响，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刚才那金光，莫不是天降祥瑞？少爷将来肯定能成大器！”恭喜之声此起彼伏，整个后院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几个接生婆从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盆和布巾，笑着对陈伯然说：“老爷，可以进去了，夫人正等着您呢。”陈伯然连忙迈步走进卧室，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刚才那奇异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萦绕在鼻尖。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妻子柳氏，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血色，虚弱地躺在铺着锦被的床上，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瞧见陈伯然进来，她勉强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陈伯然连忙按住。她轻声说道：“恭喜老爷，是个男孩。”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欣慰。

　　陈伯然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冰凉，陈伯然连忙用自己的双手将她的手包裹住，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激：“辛苦你了，夫人。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他转头看向床边襁褓中的婴儿，小家伙正挥舞着粉嫩的小拳头，小手胖乎乎的，指甲盖儿粉粉的，小脸因为刚才的啼哭而涨得通红，那响亮的哭声虽然停了，但小嘴巴还在一瘪一瘪的，看起来可爱极了。陈伯然轻轻抱起孩子，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孩子的皮肤细腻光滑，身上还带着一股奶香味，他看着孩子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个伴随着奇异金光降临世间的孩子，将会给陈家寨，乃至整个乾朝，带来怎样的命运转折。也许是福，也许是祸，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这个孩子，保护好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