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泽的指尖停在路明非下巴上,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呼吸交缠间,路明非甚至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微水汽——大概是从外面的雨里带进来的。
“一体?”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嘲讽掩饰慌乱,“你不过是躲在我身体里的寄生虫。”
话音刚落,下巴上的力道骤然收紧。路明泽的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路明非苍白的脸。“寄生虫?”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危险的意味,“那你上次在东京塔上,被赫尔佐格的骨刺穿透胸膛时,是谁的‘寄生’让你活下来的?”
路明非的喉咙哽了一下。那刺骨的疼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里,伴随着路明泽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交换吗?用你剩下的四分之一生命,换一次翻盘的机会。”
他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好”。
“我没求你救我。”他梗着脖子,声音却虚浮得像风中的纸鸢。
路明泽忽然笑了,松开手,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人不是他。“是,你没求我。”他说,“可你也没拒绝我,不是吗?”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路明非。雨声被窗玻璃过滤后变得沉闷,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你总说我缠着你,可路明非,每次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人,不就是我吗?”
路明非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是啊,他怎么能否认?在诺诺被绑走时,在楚子航消失时,在全世界都把他当废物时,只有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存在,会带着一身寒气出现,递给他一把能劈开绝境的刀。
代价是生命,是灵魂,是越来越深的纠缠。
“我可以自己解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哦?”路明泽转过身,挑眉看他,“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抱着半盒冷披萨,对着雪花屏发呆?”他一步步走回来,停在路明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逃避的是我?你逃避的是你自己——那个知道自己离不开我,却又不敢承认的懦夫。”
“我不是!”路明非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沙发上的披萨盒,几片冷掉的披萨滑落在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因为愤怒而泛红,却不敢直视路明泽的眼睛。
路明泽弯腰,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披萨,指尖捏着边缘,轻轻晃了晃。“看,”他说,“就像这个,明明已经冷透了,硬得硌牙,你却还是舍不得扔。”他抬眼,目光像针一样扎进路明非心里,“就像你对我。”
路明非的呼吸一窒。他看着路明泽把那片披萨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涩。
“滚。”他低声说,声音嘶哑。
路明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种路明非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期待?“滚?”他轻笑,“路明非,你确定吗?”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在路明非身上。两人身高相仿,呼吸交缠,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路明非能闻到他身上雪松味里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属于战场的味道,也是属于他们之间每一次“交易”的味道。
“你敢让我走吗?”路明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敢赌吗?赌下一次你掉进去的深渊,我不会再伸手拉你?”
路明非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他痛恨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更痛恨自己心里那点微弱却顽固的侥幸——万一,万一他真的走了呢?
路明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你看,”他说,“你不敢。”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路明非摇摇欲坠的防线。他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否认。
“……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明泽笑了,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点,露出底下更深的漩涡。他收回手,插回西装口袋里,转身走向门口。“记得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他留下一句,拉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雨幕里。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那道让人窒息的视线。
路明非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披萨。指尖碰到冰凉油腻的面饼时,他忽然捂住了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场拉扯,只要他还需要那道来自深渊的光,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