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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千古玦尘上雪

一、偏殿·拂晓

上雪一夜没睡。

不是不困,是写不完。《巫蛊之祸》第六册,她写了太子起兵之后长安城的乱象。《历代皇后》第四册,她从魏晋写到了隋唐。《历代帝王》第三册,她写汉武帝——不是当朝的汉武帝,而是从历史的角度写他。她写得很小心,功过分开,好的说好,坏的说坏,不偏不倚。

《感受书》第五册,她收录了这几天的舆论。百姓对《历代帝王》第三册的看法,大臣们私下的议论,后宫里妃嫔们的窃窃私语,全都收录进来。

还有第五本新书——《历代太子》。

她从三皇五帝开始写。尧之子丹朱,舜之子商均,夏启,商纣之子武庚,周太子晋,秦太子扶苏……每一个都写得简练而精准。她不是写传记,是在立标杆——什么是好太子?什么是被冤枉的太子?

写到扶苏的时候,她停了很久。

“秦始皇长子扶苏,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始皇坑儒,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后始皇崩,赵高、李斯矫诏立胡亥,赐扶苏死。扶苏泣,入舍,欲自杀。蒙恬止之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扶苏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遂自杀。”

“扶苏之死,天下冤之。后人言:秦之亡,非亡于胡亥,亡于扶苏之死也。贤太子不立,而昏庸者当国,此历代兴衰之明鉴。”

她写完之后,看着“贤太子不立,而昏庸者当国”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写。周太子晋、汉太子刘盈、刘据……她写刘据的时候,写得最慢。

“汉武帝太子刘据,卫皇后所生。仁恕温谨,深得民心。武帝晚年,江充构陷太子行巫蛊之术。太子欲自辩不得,遂起兵诛江充。后兵败出逃,自尽而亡。”

“太子起兵,非为谋反,实为自保。然天下不明真相者,皆以为太子反。后世史书载此事,莫不扼腕叹息。”

“太子之死,非太子之过,乃奸臣当道、父子不相知之过也。”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天已经亮了。

二、神秘书坊·开卖

陈朗和张福看到五本书的时候,已经不会问问题了。他们默默地接过稿纸,默默地开始抄录。

“姑娘,”陈朗忽然开口,“这本书……”他指着《历代太子》。

“怎么了?”

“扶苏……刘据……”陈朗的声音很低,“这是在说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

上雪看着他:“你觉得呢?”

陈朗没有回答,但他什么都明白了。

书坊门口的人比前几天更多了。消息已经传遍了关中,有人从百里之外赶来买书。

“今天五本!五本新书!”

“《历代太子》?这是什么书?”

“从三皇五帝开始写的太子列传!”

“写太子?天哪,这书坊的主人胆子也太大了!”

“你看——写了扶苏,写了刘据!这是在替太子殿下喊冤啊!”

“给我一套!快!”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书售罄。陈朗和张福加印了五次,还是不够卖。

三、朝堂对峙

甘泉宫紫殿。

百官齐聚,无一人告假。

刘彻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他的面前摆着一摞书——《巫蛊之祸》一至六册,《历代皇后》一至四册,《历代帝王》一至三册,《感受书》一至五册,《历代太子》第一册。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都看过了?”刘彻的声音很平静。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朕问你们,都看过了吗?”刘彻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臣……看过了。”御史大夫张汤硬着头皮开口。

“其他的人呢?”

“臣等看过了。”百官齐声。

刘彻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

“那就说说吧。这些书,怎么看?”

殿内又安静了。谁敢先开口?说写得好?那是找死。说得不好?皇帝自己都说“看过了”,万一他觉得好呢?

“没人说话?”刘彻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陛下,”张汤终于站了出来,“臣以为,这些书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应当严查!”

“妖言惑众?”刘彻看着他,“书上写的哪一句是妖言?”

张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书上写江充构陷太子,是不是事实?”

殿内一片寂静。

“书上写钩弋夫人与大臣勾结,是不是事实?”

张汤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书上写太子起兵是为自保,是不是事实?”

没有人敢回答,但每一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刘彻站起身来,走到殿中。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大臣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朕问你们话呢,”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大臣们心上,“朕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是……是事实。”终于有一个大臣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殿内听得清清楚楚。

“谁说的?”刘彻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位年轻的御史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书上所写,句句属实。江充实为小人,构陷太子;钩弋夫人勾结大臣,图谋废立。太子起兵,实不得已。这些事,朝中人人皆知,只是无人敢言。”

殿内一片哗然。

张汤厉声道:“你疯了?这些东西能拿到朝堂上说?”

“为什么不能说?”年轻御史直视着他,“书上写了,天下人都知道了,为什么朝堂上反而不能说?”

“你——”

“够了。”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立刻安静了。

刘彻走回御座,坐下来。

“传朕旨意,”他说,“即日起,钩弋夫人幽禁宜春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钩弋夫人的党羽们面如死灰。

“丞相刘屈氂,与钩弋夫人勾结,图谋废立,罢免丞相,交廷尉审讯。”

刘屈氂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冤枉啊!”

刘彻没有看他。

“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名单点到大名的臣子,“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自己把事说清楚。三天之后,谁还没说,就永远不用说了。”

扑通扑通扑通,十几个大臣跪了一地。

殿内鸦雀无声。

刘彻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暴风雨,终于来了。

四、钩弋夫人·幽禁

消息传到宜春殿的时候,钩弋夫人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陛下有旨:钩弋夫人即日起幽禁宜春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钩弋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不……不可能……陛下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娘娘,陛下不会见您的。”传旨的宦官面无表情。

“我儿子!我儿子是皇子!陛下不能这样对我!”

宦官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殿门在钩弋夫人身后关上。她扑过去拍打着门,拍到手都破了,也没有人来开门。

她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五、东宫·刘据

消息传到太子府的时候,刘据正在和刘进下棋。

“父亲……陛下降旨了。钩弋夫人幽禁,刘屈氂罢免,名单上的大臣限期交代。”

刘据手中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父亲?”刘进小心翼翼地喊。

刘据望着窗外,眼眶湿润了。

“父皇……终于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刘进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六、椒房殿·卫子夫

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卫子夫正在看《历代皇后》。

“皇后娘娘!陛下下旨了!钩弋夫人幽禁,刘屈氂罢免,名单上的大臣限期交代!”

卫子夫的手抖了一下,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巫蛊之祸爆发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

“那个人,”她喃喃道,“替我们说的话,陛下听见了。”

老嬷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七、百姓反应

消息传遍长安城的时候,百姓们沸腾了。

“陛下下旨了!钩弋夫人幽禁!刘屈氂罢免!”

“天哪!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朝堂上亲口下的旨!”

“太好了!太子殿下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不是洗清——是陛下终于知道了真相!”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有人欢呼,有人流泪,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那书坊的主人呢?他替太子喊冤,陛下会不会赏他?”

“不知道……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赏?”

“也是。不过不管他是谁,都是咱们长安城的恩人!”

八、大臣反应

大臣们的反应分成两种。

名单上的大臣如丧考妣,有的已经开始写交代材料,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有的干脆装病不出。

不在名单上的大臣则暗暗庆幸。

“幸好没有我,”有人在私下里说,“这份名单太准了,一个都没冤枉。”

“可不是嘛。写书的人什么都知道,幸亏我没干那些事。”

“你说写书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我觉得,陛下可能知道。”

“为什么?”

“你想——书坊就在甘泉宫附近,陛下会不知道?他不查,就是默许。默许那个人替他做他不能做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九、甘泉宫·晚上

上雪没有去书坊。

她把自己关在偏殿里,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石榴树。花瓣落了一地,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刘彻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上雪转过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笑了。

“在想你。”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想朕什么?”

“想你今天在朝堂上的样子。”上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听说你把那些大臣吓得跪了一地。”

刘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谁告诉你的?”

“书坊的人说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刘彻。”

“嗯。”

“你今天做的那些事,不全是看了我的书才做的吧?”

刘彻低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上雪想了想:“你早就想做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我的书给了你一个理由。”

刘彻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他说。

上雪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我以后还继续写吗?”

“写。为什么不写?”

“不怕我把你的朝堂掀翻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掀翻了,朕再建一个。”

上雪的鼻子酸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三千年来,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十、偏殿·深夜

上雪又坐在了书案前。

不是写书,是写信。

写给刘彻的信。不是今天写,是以后写。她知道历史不能改变,知道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但她想给他留一封信——在他最孤独、最难过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她来过。

她写了很久,写了很多字,又撕了,撕了又写。

最后,她只写了两行字。

“刘彻,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我来到你身边,不是意外。”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不是现在给他,是以后。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偏殿的石榴树上,洒落一地的银光。

上雪趴在案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不觉睡着了。

刘彻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他把她从案上抱起来,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他看到了案上的那封信。他没有打开,只是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刘彻亲启”。

他把信放回原处,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很远的地方,”他轻声说,“朕知道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吹灭了烛火。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夜,暴风雨过去了。至少,暂时过去了。

(第十章 完)

天幕

【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第十章,长长地叹了口气。

“《历代太子》,”他说,“这姑娘写这本书,是在告诉汉武帝——太子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扶苏是怎么死的?被冤死的。刘据是怎么死的?也是被冤死的。她是在提醒汉武帝,不要让历史重演。”

长孙皇后:“陛下觉得汉武帝看懂了吗?”

李世民想了想:“看懂了。他今天在朝堂上的处置,就是答案。钩弋夫人幽禁,刘屈氂罢免,名单上的大臣限期交代——他在替太子翻案。”

长孙皇后:“那太子能回来吗?”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有人替他说话了。”

【明·洪武朝·应天府紫禁城】

朱元璋看完《历代太子》中写扶苏的那一段,沉默了很久。

“扶苏,”他说,“可惜了。”

马皇后看着他:“陛下觉得扶苏如果继位,秦朝不会亡?”

朱元璋点了点头:“扶苏是个好太子。刚毅勇武,又能听进谏言。他要是继位,秦朝不会二世而亡。”

马皇后:“那陛下觉得刘据呢?”

朱元璋想了想:“刘据也是个好太子。仁恕温谨,深得民心。可惜,他遇到的是晚年的汉武帝。”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明·永乐朝·顺天府紫禁城】

朱棣看完《历代太子》,目光落在了“贤太子不立,而昏庸者当国”那一行。

“这丫头,”他说,“写得好。”

徐皇后看着他:“陛下觉得她写得对?”

朱棣点了点头:“对。历代兴衰,都在这一句话里。扶苏不立,秦亡;刘据不立,汉危。太子的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

徐皇后:“那陛下觉得汉武帝接下来会怎么做?”

朱棣想了想:“他会让太子回来。但不会马上。他要先清理那些害太子的人,然后给太子一个交代。”

徐皇后:“陛下对汉武帝倒是了解。”

朱棣笑了笑:“不是了解,是将心比心。”

【千古玦塵·神界】

上古看完第十章,眼眶红了。

“妹妹写的《历代太子》,”她说,“是在替刘据喊冤。”

天启看着她:“你不怪汉武帝了?”

上古摇了摇头:“他今天做的事,说明他还有良心。”

白玦忽然开口:“她写的扶苏,是她自己的心声。”

众人看向他。

白玦面无表情地说:“扶苏说‘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刘据也说了类似的话。她写这个,是在心疼他们。”

上古的眼泪掉了下来。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看完第十章,哭得稀里哗啦。

“《历代太子》……她写了扶苏,写了刘据……她是在替所有被冤死的太子喊冤……”

陈思思递给她手帕,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史学角度看,《历代太子》这本书很有意义。它把历代太子的命运放在一起,让读者看到——好太子不一定有好结局。这种写法,比单纯替刘据喊冤更有力量。”

齐娜小声说:“你们注意到汉武帝今天的反应了吗?他在朝堂上问‘书上写的哪一句是妖言’——没有人敢回答,因为他们都知道书上写的是事实。”

王默捂住了胸口:“这就是正义!”

颜爵摇着扇子,难得严肃了一次。

“暴风雨过去了,”他说,“但余波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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