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偏殿·清晨
上雪今天又是天没亮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怎么睡。昨晚脑子里全是新书的构思,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怕吵醒刘彻,就悄悄从他怀里钻出来,回到偏殿写书。
烛火燃了一整夜,她面前的案上堆满了稿纸。
《巫蛊之祸》第四册——她写了江充在太子府中埋木偶的具体位置,写了钩弋夫人如何收买太子府的下人做人证,写了刘屈氂如何在朝堂上配合钩弋夫人构陷太子。
《感受书》第三册——她用法术感知了长安城这两天的舆论,把那些最有代表性的声音记录下来。这一次,她特意收录了几位朝中大臣的“私下议论”,当然,都用了化名。
《历代皇后》第二册——她从卫子夫继续往下写,写了光烈皇后阴丽华、明德皇后马氏等历代贤后。她要把“贤后”的标准立起来。
《历代帝王》第一册——这是新书。她从三皇五帝开始写,尧、舜、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一路写到秦始皇、汉高祖。她写得很慢,因为这本书太重要了。历代帝王的功过是非,她必须写得让人无话可说。
天边泛白的时候,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四本书,三百多页稿纸,摆满了整张书案。
她对着窗外的晨光笑了一下。今天,长安城又要地震了。
二、神秘书坊·开卖
陈朗和张福看到四本书的时候,已经不会手抖了。
他们麻木了。
“姑娘,今天四本?”陈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四本,”上雪把稿纸码好,“《巫蛊之祸》第四册,《感受书》第三册,《历代皇后》第二册,还有这本——”她把最后一本推过去,“《历代帝王》第一册。”
张福拿起《历代帝王》翻了翻,从三皇五帝到汉高祖,每一篇都写得端端正正。他的手终于开始抖了。
“姑娘,这本书……会不会……”
“不会。”上雪打断他,“写的是历代帝王,不是当今陛下。怕什么?”
张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已经写了那么多,不差这一本。
书坊门口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今天四本!四本新书!”
“《巫蛊之祸》第四册!《感受书》第三册!《历代皇后》第二册!还有一本《历代帝王》!”
“《历代帝王》?写什么的?”
“从三皇五帝开始写的帝王列传!尧舜禹,商汤周武,秦始皇汉高祖!”
“天哪,这书坊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连历代帝王都敢写?”
“管他呢!写得好看就行!给我一套!”
不到两个时辰,四百本书全部售罄。有人买不到,在门口排队不肯走。陈朗和张福只好加印了一百本,又很快卖光了。
三、百姓反应
长安城的百姓今天已经完全疯狂了。
《巫蛊之祸》第四册上的细节让百姓们看得咬牙切齿——江充在太子府埋木偶的具体位置,钩弋夫人收买人证的具体过程,刘屈氂在朝堂上配合构陷的具体言辞——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写的!木偶埋在太子府东厢房第三根柱子下面!这么具体的细节,要不是知道内情的人,谁能写出来?”
“就是!而且你看那些被收买的下人,名字都写出来了!太子府的人!这还能有假?”
“钩弋夫人这个女人,心肠也太歹毒了!”
而《历代帝王》第一册,则让百姓们看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写法。不是歌功颂德,也不是刻意贬低,而是平实地写每一位帝王的功过得失。
“你看写秦始皇这一段——‘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功盖千秋;然焚书坑儒,苛政虐民,亦不可掩其过’。这写得多公道!”
“写汉高祖也是——‘起于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功莫大焉;然诛韩信、杀彭越,亦有可议之处’。”
“这书坊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连帝王都敢这样写?”
“写的是实话,怕什么!”
百姓们对这本书的评价出奇地一致——公道。他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们觉得这本书写得“在理”。
四、大臣反应
朝堂上的大臣们今天彻底坐不住了。
《历代帝王》第一册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因为书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恰恰相反,是因为书里写的都是该写的——而且写得太好了。
“你看这本书,”一位大臣私下里对同僚说,“写三皇五帝,写商周,写秦汉——每一篇都在讲一个道理:明君兴国,昏君亡国。”
“所以呢?”
“所以这是在告诉陛下——该怎么做,历史上的明君已经示范过了。不该怎么做,历史上的昏君也示范过了。”
同僚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写书的人在劝谏陛下?”
“不是劝谏,是——”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是立规矩。她写历代帝王,就是在告诉天下人:什么样的皇帝是好皇帝,什么样的皇帝是坏皇帝。陛下如果想当好皇帝,就该照着好皇帝的标准做。”
“那如果陛下不照着做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如果陛下不照着做,天下人就会用这本书里的标准来衡量他。
高明。太特么高明了。
而那些被《巫蛊之祸》点到名字的大臣,已经没有心思议论《历代帝王》了。他们正在家里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大人,您这是……”
“闭嘴!帮我收拾东西!”
“可是大人,陛下说不查了……”
“陛下说不查,但天下人已经知道了!等太子翻案的那一天,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名单上的大臣们人心惶惶,有的已经派家人出城探路,有的开始转移财产。朝堂上的气氛,前所未有地紧张。
五、东宫反应
刘据今天看了所有四本书。
《巫蛊之祸》第四册上的细节,让他看得心惊肉跳。有些事他自己都不知道——比如江充是什么时候收买了他的下人,那些木偶是什么时候埋进太子府的。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父亲,”刘进站在一旁,脸色发白,“这些事,我们都不知道……”
刘据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他缓缓说,“比我们自己还了解太子府。”
“这……这怎么可能?”
刘据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本《历代帝王》,翻到写汉高祖的那一篇——“起于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然后他合上书,闭上了眼睛。
“父亲在想什么?”刘进问。
刘据睁开眼,目光深邃:“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在告诉我们——就算我们输了,后人也会记得真相。”
刘进愣住了。
“你看这本书,”刘据说,“写历朝历代的帝王,功过是非,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这个人是在告诉天下人——历史会记住每一个人做了什么。不管你是皇帝,是皇后,是太子,还是妃子,历史都会记住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算我们死在今天,历史也会记住——我们是冤枉的。”
刘进的眼泪掉了下来。
六、钩弋夫人反应
钩弋夫人今天没有看任何书。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自从那个“江充”的鬼魂来找过她之后,她就没有离开过宜春殿。窗户钉死了,门加了锁,殿内点了上百盏灯,亮如白昼。
但她还是怕。
“娘娘,今天又出了新书……”宫女小心翼翼地说。
“拿过来!”
宫女把书递过去。钩弋夫人翻开《巫蛊之祸》第四册,只看了一页,脸色就白得像纸。
“江充在太子府中埋木偶的具体位置……”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事,只有我和江充知道……写书的人怎么会知道?”
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又翻开《历代皇后》第二册,从卫子夫往下写。她翻到写自己的部分——没有。整本书里,没有她的名字。
钩弋夫人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没有写她,而是因为——为什么不写她?她也是皇帝的妃子,她生下了皇子刘弗陵,她应该被写进书里才对。但写书的人根本不提她。在写书的人眼里,她连被写进《历代皇后》的资格都没有。
钩弋夫人把书摔在地上,开始尖叫。
“啊——!啊——!”
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
她叫了很久,叫到嗓子都哑了,然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在一点一点地毁掉她。
七、后宫反应
未央宫的后宫今天比任何一天都热闹。
《历代帝王》第一册传进宫里的时候,妃嫔们议论的不再是钩弋夫人,而是这本书本身。
“你看写秦始皇这一段——‘功盖千秋,然焚书坑儒,苛政虐民’——这写得好公道!”
“写汉高祖也是——‘诛韩信、杀彭越,亦有可议之处’——这书坊的主人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写得在理。你看她写的每一个皇帝,都不是一味夸,也不是一味骂。好的说好,坏的说坏。”
“这叫什么?”
“叫‘春秋笔法’吧?我听太傅说过。”
妃嫔们对这些书的态度,已经从“太子被冤枉”的同情,转向了一种对写书之人的敬畏。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敢写,什么都写得让人无话可说。
而椒房殿里,卫子夫今天没有哭。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历代皇后》第二册,翻到写阴丽华的那一篇——“光烈皇后阴丽华,贤德之名,流芳百世。然其一生,亦有不得不面对的抉择。”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书。
“皇后娘娘,”老嬷嬷走过来,“您今天心情似乎好了些。”
卫子夫微微一笑:“不是好了。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一件事——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有人替我们说过话了。就算死,我们也死得不冤。”
老嬷嬷的眼眶红了。
八、甘泉宫·晚上
上雪今天没有去书坊。她把自己关在偏殿里,继续写书。
第四册已经写完了,但还有第五册。巫蛊之祸的事,一册两册写不完。她要写的东西太多——从江充得宠到太子起兵,每一个环节都要写清楚。
她写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见刘彻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上雪愣了一下。
刘彻走进来,扫了一眼案上堆满的稿纸:“朕来看看你在写什么。”
上雪下意识地把稿纸捂住:“还没写完,不能看。”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不让看?”
“不让。”
“朕是皇帝。”
“皇帝也不行。”
刘彻笑了。他没有强行要看,而是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坐下来。
“今天出了四本书?”他问。
“你怎么知道?”
“整个甘泉宫都在传。”
上雪心虚地低下头:“你……看了吗?”
“看了。”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历代帝王》写得不错。”
上雪猛地抬起头:“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写了秦始皇焚书坑儒,写了汉高祖诛杀韩信……”
“写的是事实,”刘彻说,“朕为什么要生气?”
上雪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不高兴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真的不生气?”她不确定地问。
刘彻伸手,从她手下抽出一张稿纸。那是她正在写的第五册,写的是太子起兵之后的事。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写吧,”他说,“写完了朕看。”
上雪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阻止她。至少,会让她不要写得太详细。但他没有。他只是说——写完了朕看。
“刘彻。”她轻声喊。
“嗯。”
“你真的不怕我把你的朝堂掀翻?”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你觉得朕的朝堂,还有什么值得朕怕的?”
上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九、甘泉宫夜话
烛火在殿内静静地燃烧。
上雪趴在案上写书,刘彻坐在她对面批竹简。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有说话,但殿内的气氛却安静得刚刚好。
“刘彻。”上雪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来偏殿?你的寝殿不是更大吗?”
刘彻抬头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在偏殿。”
上雪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写字,但笔尖停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刘彻。”
“嗯。”
“我今天写了《历代帝王》。”
“朕知道。”
“你猜我下一册要写谁?”
刘彻想了想:“写朕?”
上雪摇了摇头:“不写你。”
“为什么不写?”
“因为你还活着。活着的人,不能写进《历代帝王》。盖棺才能定论。”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盖棺定论,”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觉得后人会怎么论朕?”
上雪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
“你要听真话?”她问。
“真话。”
上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会是明君。不是没有过错的明君,但瑕不掩瑜。后人会说——汉武帝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功在千秋。晚年虽有巫蛊之祸,但能下轮台罪己诏,知错能改,亦不失为明君。”
刘彻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罪己诏?”他问。
上雪咬了咬嘴唇:“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刘彻摇了摇头:“继续说。”
上雪深吸了一口气:“你会下诏,承认自己的错误。你会说——‘朕自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你会停止对匈奴的战争,你会休养生息。后人会记住你的功,也会记住你的过。但他们会说——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皇帝,不是神,也不是魔。”
殿内安静了很久。
刘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上雪不敢说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过了很久,刘彻睁开眼,看着她。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轻。
上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能说太多,但又不想骗他。
“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她最终说。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远的地方,”他说,“有多远?”
“远到你想象不到。”
“比匈奴还远?”
上雪笑了:“比匈奴远一万倍。”
刘彻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将她从案几对面拉过来,抱进怀里。
“写吧,”他说,“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朕不会拦你。”
上雪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子酸酸的。
“刘彻。”
“嗯。”
“你真好。”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这一夜,上雪没有回偏殿。她趴在刘彻怀里,一觉睡到天亮。
而刘彻,在她睡着之后,拿起她写的第五册手稿,从第一页看到了最后一页。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看了。
看完之后,他把手稿放回原处,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姑娘。
“很远的地方,”他轻声说,“朕知道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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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第八章,长长地叹了口气。
“《历代帝王》,”他说,“这姑娘胆子真大。”
长孙皇后:“陛下觉得她写得如何?”
李世民想了想:“写得很好。从三皇五帝写下来,立了一个标准。秦始皇的功过,汉高祖的是非,写得很公道。”
长孙皇后:“陛下不怕她写你?”
李世民笑了:“朕死了之后,随便她写。活着的时候,还是别写了。”
长孙皇后也笑了。
【明·洪武朝·应天府紫禁城】
朱元璋看完刘彻说“因为你在偏殿”那一句,沉默了很久。
“这老东西,”他最终说,“还挺会说话。”
马皇后笑了:“陛下觉得汉武帝会说情话?”
朱元璋哼了一声:“那不是情话,那是实话。实话最好听。”
马皇后看着他:“陛下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朱元璋:“咱一直都会。只是不想说。”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明·永乐朝·顺天府紫禁城】
朱棣看完上雪说“盖棺才能定论”那一段,若有所思。
“这丫头,”他说,“活得比谁都明白。”
徐皇后:“陛下怎么说?”
朱棣:“她知道什么是可以写的,什么是不可以写的。活着的人不写,这是规矩。她懂规矩。”
徐皇后:“那陛下觉得她写《历代帝王》的目的是什么?”
朱棣想了想:“立规矩。她写历代帝王,就是在告诉天下人——皇帝也有标准。好的皇帝该怎么做,坏的皇帝是怎么做的。这是给汉武帝看的,也是给后人看的。”
【千古玦塵·神界】
上古看完上雪和刘彻夜话的那一段,嘴角微微上扬。
“妹妹,”她说,“长大了。”
天启凑过来:“你妹妹早就长大了,只是你一直把她当孩子。”
上古没有反驳。
白玦忽然开口:“汉武帝说‘比匈奴还远?’,上雪说‘比匈奴远一万倍’。”
众人看向他。
白玦面无表情地说:“她说的是实话。”
上古笑了。那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看完第八章,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
“盖棺定论……活着的人不能写……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陈思思也忍不住赞叹:“她真的很聪明。她知道规矩,也知道怎么在规矩之内做事。”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历史学角度看,她说的‘盖棺定论’是史学的基本原则。活着的人,很难客观评价。她懂这个道理,说明她对历史的理解很深。”
齐娜小声说:“你们注意到汉武帝的反应了吗?他看了她写的第五册,但没有说什么。他就是看了,然后抱紧了她。”
王默捂住了胸口:“这就是爱情!”
颜爵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这位上雪姑娘,不只会写书,还懂人情世故。汉武帝能遇到她,真是福气。”
庞尊难得没有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