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凌晨两点,练习室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作而自动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王橹杰靠在落地镜前,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他太累了。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集训,加上公司最近有意让他和张奕然解绑、各自发展单人外务的传闻,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橹杰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没抽的烟,夹在指间当摆设。在这个全禁烟的练习室大楼里,他向来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但今晚,他只想找点东西来麻痹自己过度活跃的感官。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王橹杰用余光瞥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张奕然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角,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湿水汽。
“这么晚,还不走?”张奕然的声音有些哑,听不出情绪。
王橹杰冷笑了一声,将打火机扔在旁边的音箱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张奕然,你不去赶你的通告,跑来监视我?”
“王橹杰,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带刺吗?”张奕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我带刺?”王橹杰猛地转过身,黑暗掩盖了他眼底的血丝,他盯着张奕然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压抑了许久的戾气,“当初是谁在宿舍楼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限量版的项链扔进垃圾桶的?又是谁在解约协议上签字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张奕然沉默了。
那条项链是王橹杰攒了半年的钱,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而那个解约协议,不过是公司为了测试他们两人默契度的一场恶作剧,但他当时太累了,也太委屈了。
“那是误会,橹杰。”张奕然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
“别解释了。”王橹杰打断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张奕然,我们已经不是十七岁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玩这种‘谁先低头谁就输了’的幼稚游戏。既然公司安排我们保持距离,那就保持到底。”
他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张奕然身边时,两人不可避免地擦身而过。张奕然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淡淡薄荷香的味道,瞬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王橹杰死死裹住。
王橹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他拉开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王橹杰!”
身后传来张奕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橹杰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让开,我要回宿舍。”
“外面下暴雨,没带伞。”张奕然突然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让王橹杰最讨厌的、波澜不惊的温和,“而且,你的车昨天不是被我开去保养了吗?”
王橹杰僵在原地。
是啊,他忘了。
这该死的、该死的习惯。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紧接着,倾盆大雨如注般砸了下来。走廊的感应灯因为雷声的震动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王橹杰低声警告,试图甩开。
“不放。”张奕然的声音贴得很近,近到王橹杰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王橹杰,你还要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连做梦都在想怎么把你捡回来。”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却被对方更紧地扣住。张奕然的手劲大得惊人,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你疯了吗?”王橹杰咬牙切齿,“这里是公司!监控会拍到的!”
“那就让他们拍。”张奕然突然用力一拽,将王橹杰整个人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王橹杰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奕然已经欺身而上,膝盖强势地挤进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张奕然!你……”
“嘘。”
张奕然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王橹杰只能凭借触觉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橹杰,”张奕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们别做朋友了,好不好?”
王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一个带着雨水凉意和薄荷烟草味的吻,重重地压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充满了惩罚、试探,还有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思念。张奕然撬开他的齿关,近乎粗暴地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像是要把这几年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王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手抵在张奕然的胸口,却在触碰到对方剧烈跳动的心脏时,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张奕然睫毛扫过他脸颊时的微痒,近到他能尝到对方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张奕然刚才咬破了嘴唇。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王橹杰喉咙里溢出。他原本抵在对方胸口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紧紧抓住张奕然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雨声在窗外轰鸣,掩盖了练习室里所有暧昧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张奕然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额头抵着额头,在黑暗中交换着彼此紊乱的呼吸。
“王橹杰。”张奕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拇指,轻轻擦过王橹杰被吻得红肿的唇角,“这一次,我不跑了。”
王橹杰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他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嘴唇,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晦暗不明。
“张奕然,”他冷笑一声,声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如果明天太阳升起,你又想当缩头乌龟……”
“不会了。”张奕然打断他,重新低下头,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在盖章,“这次,换我来追你。”
走廊尽头,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晃过,伴随着对讲机里滋滋的电流声:“二楼练习室好像有人?去检查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橹杰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他一把揪住张奕然的衣领,将人往更深的阴影里拖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