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朝推开自家院门,侧身让了让。
“进来坐吧。”
张海楼先迈步进去,左右看了看,嘴里“哟”了一声:
“许小姐这院子,倒挺敞亮。”
许春朝没接话,分别给两个人倒了杯茶。
张海楼双手喝了一大口,脸上堆起笑容,道:
“许小姐,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俩是来胥城寻亲戚的。我们有个表舅,早年间听说在这边做生意,我们想着来投奔他,结果到了地方一问,人早就搬走了,搬去哪儿也没人知道。现在身上盘缠也快花光了……”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用手背蹭了蹭额头。
许春朝站在桌边,没怎么犹豫:
“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住下吧,家里有张床,被褥也有。”
张海楼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谢谢了!姑娘你真是人美心善,我们兄弟俩可算是遇上贵人了。”
“不用客气。”
许春朝的声音淡淡的。
张海侠从进门起就没什么话,只是站在客厅靠里的位置,观察着周围。
这房子里的东西,比寻常百姓家里要好一些。
张海侠收回目光,看向许春朝:
“许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春朝原本正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为我养父母报仇。”
张海侠默默地看着她,这么纤弱的一个女子,说这话的语气却无比的坚定。
“我要毁了那尊像,杀了赫曼总督。”
张海楼一下子坐直了,嘴张到一半,眼睛亮起来:
“那我们——”
“你闭嘴。”
张海侠的声音不大,但干脆。
张海楼把后半句咽回去,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张海侠看着许春朝:
“你打算怎么做?”
许春朝走到屋角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语气平平的:
“赫曼总督这个人,心理扭曲,又尤其喜欢华人女子。这几个月,总督府的人往城里递过三次话,让我过去。
“今晚就会有人来接我。”
张海楼猛地站起来:
“你要拿你自己去换?你知不知道进了那扇门,你会遇到什么?”
许春朝从镜子里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本来就是个将死的人。”
许春朝转过身来,背靠着镜面,手搭在边上,“五六年前我倒在官道上,什么都不记得。
“是我养父母把我捡回来,把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照顾。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要不是他们,我早烂在路边的草堆里了。”
张海侠问:“如果没成呢?”
许春朝把目光挪到窗外。
院子里的竹叶正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的天压着一层灰白的云,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
“没成的话,”她说,“正好去跟他们团聚。”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想吃我娘蒸的小包子了。她包的包子,馅里放一点荠菜,一点点猪油渣,比外面卖的都香。”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海楼别过脸去,张海侠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几片茶叶慢慢沉到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