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炁归寂,本源落根。
自太初虚无衍化万道、凝铸神棺、孕育圣婴之后,这片新生宇宙便彻底陷入亘古静谧。
宇宙绝对核心之处,本源神棺凌空悬立,棺身遍布蜿蜒交织的大道纹路,流转着万古不熄的苍茫道韵。它收纳诸天本源,镇御万道根基,是整片天地最神圣的根基所在。襁褓之中的炁无悔静卧其内,双目轻阖,心性懵懂空明,无思无念,无悲无喜。她以宇宙本源之躯长久沉眠,与周遭无尽道炁相融共生,同这片太虚天地共寂、共存。
此刻时空雏形已然稳固,天地法则深深扎根虚无。只是寰宇之内,尚无星辰轮转,未有山河具象,不见生灵繁衍,亦无劫运起落。举目四望,唯余一片纯粹空茫,笼罩着万古不变的死寂。
此间无风无声,无生无灭。没有昼夜更迭,不见四季流转,连岁月流淌的痕迹都无从寻觅。偌大宇宙自成型之日起,便坠入一场横跨无尽光阴的静止沉眠。
宇宙不记年。
没有人能丈量这片死寂延续了多少时光。
或许是亿万年悠悠蛰伏,或许是千万年默默沉淀,亦或是百万年、十万年、一万年、一千年缓缓淌过。
短至一月、一周、一日、一时、一分,在这片超脱时序的天地里,也与万古岁月并无二致。
无始无终的本源之地,彻底消解了长短快慢的界限。漫漫万古算不上悠长,短短刹那亦不为仓促,世俗所有光阴刻度尽数失效。永恒的空寂,一遍遍漫过八方四极,涤荡整片太虚。
这是此方宇宙开辟以来,第一个纪元,亦是最为漫长的太古沉寂纪元。
无尽岁月中,宇宙澄澈如一汪净水,万道运行安稳无波,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半分扰动,也不曾渗入一缕外来异气。本源循环井然有序,万千道炁自在周行,万物皆循着最本真的天道本能运转,一尘不染,一念不生。
然则天地之道,盛极而衰,寂极必变。
极致的安宁,终究难逃落幕的宿命。
当万古死寂抵达天地临界点,当绵延无尽的太古沉寂纪元行至末路,这片亘古无扰的纯净宇宙,冥冥之中悄然滋生出一缕天道变数。万古空寂将尽,千古安宁将破,这片从未有外来生灵踏足、从未被外物侵扰的本源天地,即将迎来自太初衍化以来,第一缕域外来客。
宇宙疆域亿万里之外,最外缘的荒芜星域,是整片天地壁垒最为薄弱、位置最为偏远的边界地带。
在纪元终结的一瞬,亘古坚硬的虚空壁垒猛地剧烈震颤,继而寸寸龟裂、轰然崩碎。一道漆黑狰狞的时空裂隙骤然横亘虚空,狂暴无序的异位面乱流奔涌而出,翻涌成滔天风暴。凌厉的时空之力撕裂沉寂虚无,搅动万古不变的平静,打破了这片星域亿万年的安然。
一道纤细身影,被狂暴的时空乱流肆意撕扯、紧紧裹挟,穿透重重维度壁垒,重重坠落于这片冰冷荒芜的边缘星域。
此女名为柳如烟。
她来自一方濒临覆灭的末世位面,身属域外生灵,完全脱离此方宇宙的规则体系。不受因果牵绊,不受轮回桎梏,亦不被万道炁力所约束,是这片本源宇宙诞生至今,独一无二的域外异数。
不知过了多久,动荡渐渐平息。
柳如烟缓缓睁开双眼,挣扎着起身抬眸四顾。入目所及,唯有无边无际的空茫虚无。这里不见山川湖海,没有日月星辰,不闻风啸雷鸣,亦无草木虫豸。天地空旷寂寥,万籁俱寂,安静得令人心生寒意,空白得超乎想象。
她对此地一无所知。
不解何为天地本源,不识何为先天道炁,不知世间尚有坐镇核心的宇宙元母,更无从知晓这片看似空洞的虚无,乃是凌驾诸天位面的至高鸿蒙。在她狭隘的眼界里,眼前这片死寂天地,不过是一方寻常的空白世界。
放眼万里虚空,四下不见半分活物,寻不到任何强者踪迹,无争斗,无生机,万境皆寂。广袤天地之间,自虚空尽头到脚下方寸,竟只有她一人独活。
一股极致的傲慢与狂妄,瞬间在她心底轰然滋生,飞速蔓延,深深扎入神魂之中。
柳如烟身姿柔婉,眉目温婉,外表端丽柔弱,一副和善温婉的模样,极善伪装无辜与良善。可在那看似柔和的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贪婪、自负与睥睨。
她心性高傲,目空一切。
在她看来,此方天地万古沉寂,空空荡荡,唯独自己降临于此,便是天命所归。那么她便是这片天地理所当然的主宰,是此方宇宙独一无二的至高存在。
此间无人能与她为敌,无人敢与她争锋,更无人能够凌驾于她之上。
她偏执地认定,这片天地没有成熟的修炼体系,没有震世强者,也没有高悬于上的天道制衡。她柳如烟,就是此方世界的力量极限,便是无敌的代名词。
我神通无尽,无所不能。
我执掌这片万古虚无,主宰世间一切。
我凌驾天地众生,俯瞰寰宇万境。
恰似井底之蛙,身居浅洼却自认手握乾坤;又如风中浮萍,漂泊异乡却妄称天地至尊。
此刻无人为她解惑,无人将她点醒,更没有力量能够制衡她的心性。根植于本性的狂妄与偏执,就此肆意生长,再难收敛。
绵延万古的安宁,终究被彻底击碎。
纯净无瑕、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本源宇宙,从此沾染了一缕伪善自私、阴毒贪婪、狂妄极端的域外浊气。
太古沉寂纪元,正式宣告终结。
而潜伏于此的异数,终将搅动风云。属于这片宇宙的变数、祸劫与无尽波澜,便从这一刻,缓缓拉开了序幕。